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21章

霍余终于知道陈媛和前世有何不同,这时的陈媛还未有三年后的透彻,她还会对旁人视线和看法隐晦在意。 霍余缓缓摇头,他说: “我第一次对公主折弯脊骨时,他们许是只会笑我辱没了风度。” “第二次时,他们会陷入沉默,发现这种行为后带来的巨大好处。” “而当第三次,他们只会暗自后悔,明明只需要低一低头就能带来好处的事,为什么会让我抢先一步?” 霍余会不知道旁人如何笑话他? 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陈媛渐渐地抿紧了唇瓣,霍余的话还在继续: “公主是圣上唯一的胞妹,当朝无驸马不可入仕的律法,想攀附公主的人何其多?” “在皇权富贵前,自尊脊梁有时不堪一折。” 陈媛轻轻地皱眉,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又不如何明白。 她知晓霍余的话有漏洞,若世人脊骨轻易可折,岂不是天下皆趋炎附势之人? 那谈何泱泱大国风范?谈何保家卫国誓死不屈?又谈何清廉文人风雅? 但陈媛明白,霍余这话是在告诉她,当他走在一条捷径上时,世人暗自眼红下只能转成笑话他。 若太过在意旁人看法,不过是如了别人的愿。 陈媛耷拉着眸眼,半晌,才若无其事地问: “那你一心靠近我,可也是有所求?” 霍余将莲子一粒粒地剥出,放进宫人拿进来的玉碗中,闻言,他手上动作一顿,才低声回答: “自是有所求。” 求她身边再无旁人。 亦求她平安无事。 陈媛等了片刻,就等来这么一句话,顿时瞪圆了眸子。 别人有所求,都是藏着掖着的,他还当真敢说出来?! 陈媛顿时觉得一口气憋在了心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格外让人难受,她不由得冷呵了一声: “太尉大人当真能耐。” 霍余知道她是误会了什么,却没有解释,而是捻了粒莲子送到陈媛嘴边,低声说: “清热解火。” 等陈媛冷静下来,自然会知晓他是何意,但若现在和陈媛解释清楚,只怕她会恼羞成怒,立刻赶他下船。 毕竟,靖安长公主怎么可能会错意? 只会是旁人遮遮掩掩说得不清楚。 陈媛瞪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他在笑话她,莲子送到了唇边,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半晌,她才咬下莲子。 当真是咬下,在霍余手上都留了一道痕迹。 她明显察觉到霍余手指轻颤,指腹抚过她唇瓣时,陈媛才觉得这动作有些暧昧令人遐想,她稍顿,才堪堪若无其事地松口。 莲子刚入口,有些苦,陈媛细眉拧在一起,她忙忙抿了口茶水,舌尖轻轻扫过唇瓣时,似乎还残留了茶水的轻涩。 霍余早就收回了手,藏在衣袖中,指尖上稍有些疼,还有些糯湿。 他轻轻捻在指尖,莫名觉得那一条手臂都麻得近乎没了知觉。 霍余心中笑自己没出息。 二人明明有过甚近一步的接触,甚至肌肤相贴也颇多。 可只要陈媛一碰他,他仍像当初陈媛让他低下头时,他眼睁睁地看着陈媛靠近他,很缓很慢,让他将陈媛看得清清楚楚,也让霍余将自己的感觉记得一清二楚,紧张中透着无措。 分明不该是他现在还有的情绪。 船舫内的气氛一时颇为凝滞,透着些许旖旎,陈媛不断喝茶水,似乎那粒莲子格外得涩,霍余将两颗莲蓬全部剥完。 二人对视间无言,霍余忽然低声说: “晚宴后,我在宫门口等公主。” 晚宴是家宴,霍余没有参加的道理,陈媛又不可能不参加。 许是气氛挺好,陈媛愣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好奇地问:“你等我作甚?” 霍余说:“陪公主用膳。” 宫宴结束,陈媛都会回府让厨房准备膳食,这是陈媛一直以来的习惯。 但是,霍余特意等她,就为了陪她用膳。 陈媛扯了扯唇角,轻呸:“无聊。” 但须臾,她低眸抿茶水时,唇角似有轻微的幅度上挑。 霍余没有陈媛悠闲,一盏茶后,忽然有一艘小船舫靠近,宫人在上方恭敬请安: “皇上请霍大人去御书房一趟。” 霍余板平了唇线。 他怀疑陈儋就是故意的,明明宫宴前二人才见过,有什么话适才不能说? 陈媛哪知晓这些,闻言,当即让两艘船舫靠近,让霍余上了对面的船,斜睨了霍余一眼: “皇兄当真器重你。” 她话音不明,似还有些酸意。 同样未去参加宫宴,皇兄明知她和霍余在一起,却都不问她一声。 霍余不情不愿地离开,陈媛也让人将船帆靠岸,她刚要下船,余光不经意瞥见霍余刚刚剥好的那碗莲子,抬手轻点: “让御膳房做份莲子羹。” 作者有话说: 除夕啦!! 大家新年好,有没有收到红包呀~ 先发一章,晚上有时间我再写,没有的话就明天呀 过年嘛,谁不知道忙不忙,么么姐妹们,祝新年暴富暴瘦暴美~ 第31章 晚宴时,圣上坐于高位,皇后和贵妃等人一个接一个给圣上敬酒,陈媛往日不觉得什么,但当她趁着热闹抿一口果酒时,才恍惚意识到一丝孤寂。 皇兄还是那个皇兄,但不再会是她一人的皇兄。 忽然有人喊了她,陈媛抬头,就见陈儋好笑地看着她: “一杯酒你喝了半晌,今日可是中秋,你就不和我喝一杯?” 登基多年,陈儋从不曾在她面前自称过朕,他待她真的就是捧在手心,真正做到长兄如父。 陈媛低眸轻笑,她举起酒杯遥遥地朝陈儋抬了抬: “皇兄身边美人环绕,还能记得阿媛。” 陈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等陈媛仰头喝酒时,他眼中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正是因为他如今妻妾成群,才会不阻止霍余接近陈媛,他不希望在自己身边有人陪的时候,陈媛只一人待在公主府。 她自幼就是最怕冷清的。 一杯果酒下肚,涩甜中透着股辛辣,陈媛忽然想起霍余。 他说今日会等她晚宴结束。 许是陈儋身边人太多,竟让陈媛心中生了一抹急切,酒过三巡,见陈儋一时没注意到这里,陈媛招来盼秋,悄悄地离开了宫殿。 在她身后,陈儋若有似无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身影消失在宫殿中,陈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满殿依旧热闹,他眉眼间的情绪却不可避免地稍寡淡了些。 陈媛带着盼秋等人偷偷出宫,宫门前一辆低调内敛的马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陈媛隐约记得官员在午时宫宴后就尽数离宫,若霍余一直未离开,那他足足等了近四个时辰。 身牌亮起,禁军立刻放行。 似乎听见动静,那马车的帘子动了动,霍余从中探出头,依旧是白日中的那身玄色纹理锦衣,夜色暗淡,但或许霍余过于欣喜和惊讶,眸子在夜间中格外地灼亮。 也让陈媛稍有些不自然,遂顿,陈媛才明白他为何这种反应。 霍余根本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等到夜深月明。 陈媛忽然听到心脏猛然跳了一下,让她手指轻颤,就这一会空荡,霍余已经走到了她跟前,特别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风的衣襟。 狐绒遮着脖颈,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藏在披风中,霍余垂眸看她,终究没有忍住,偷偷弯了弯唇角。 公主当真和他出来了。 他眸眼莫名温和,低声问她:“公主想去哪儿?” 陈媛回神:“你让我出来,还问我去哪儿?” 霍余离她很近,陈媛觉得手中的汤婆子似有些热了,她平时冰凉的手心竟有些糯湿,陈媛不动声色地蹭了蹭汤婆子外的绒布: “今日可是中秋,国公府不用等你回去?” 霍余稍一怔,他前世在公主府待了二十五年,许是这期间霍家缺席了甚久,哪怕回来如今,他也总想不起回霍家。 每年中秋,国公府都会派人来让他回府,今日他还未回府,自是将这事忘了。 霍余情绪没有一丝变化:“我派人回去说一声即可。” 许是刚从热闹处逃出来,霍余的孑然一身格外合她眼缘,或者说,哪怕霍余当真想回国公府,陈媛也不可能放他回去。 他让她离宫,他这一日合该就全是她的。 二人一起上了马车,朝太尉府而去,等马车越行越远,一个小巷拐角处才驾出来辆马车,提花帘似乎刚被放下,还有些轻晃的幅度。 庆安脸色稍有些不好: “是长公主。” 上了霍余的马车。 陆含清手指敲点在窗栏上,闻言,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在午后出宫,他发现霍余停在宫前未走,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霍余在等何人。 只不过陆含清没有想到,陈媛居然会真的出来。 陆含清轻轻摇头,敲了敲车壁:“回府。” 庆安堵声:“公子就任由他们这般?” 陆含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一位是公主殿下,一位是权臣高官,我不过一介白身,你觉得我能如何?” 哪怕连皇室都在忌惮淮南,可他陆含清不过白身,远离淮南身为质子,这满长安的人都在观望,莫非当真以为陈媛好声相待,就和身处淮南一般了吗? 庆安哑声。 陆含清的一席话,让他入长安以来就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公子如今的处境。 接近长公主,并非公子想,而是不得不。 ********* 太尉府早早就备好膳食,所有人对陈媛的到来都并不惊讶。 陈媛视线落在了圆桌上的一盘月饼上。 中秋月饼向来是习俗,可陈媛纳闷的是,这太尉府的厨子手艺似乎不佳。 这月饼包得可不精致。 倒也说不上丑,可一般呈到陈媛跟前的都是千好万好的东西,这月饼平平无奇,就注定了不可能让陈媛看见。 霍余见她一眼就看见那盘月饼,顿生了几分紧张,他绷着声音说: “公主先坐。” 陈媛坐下,好巧不巧地,那盘月饼就摆在她面前,陈媛几不可察地轻拧眉:“霍余,你府中的厨娘是不是不擅长做糕点?” 陈媛爱吃糕点,府中厨娘做糕点绝对是一把好手,别致出挑,能把糕点做出花来。 而眼前这圆圆平平的一团,连个花纹都没有,当真难登大雅之堂。 霍余脸颊有些讪红,他顾不得失望什么的,忙忙让人将月饼端下去。 陈媛觑了眼他的脸色,忽然猜到什么,阻拦住下人: “等一下。” 她让人将糕点端近,霍余整个身子都紧绷住,同时他也有些纳闷,前世公主明明夸过他,许是二十年未碰,他手艺退步,这盘月饼已经是形状最好的一份了。 陈媛忽然问:“你自己做的?” 霍余捏紧了扳指,他呐声半晌,竟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有陈媛嫌弃在先,霍余真的不想承认,可他从来未骗过陈媛,一时间脖颈憋得通红,才赧赧地说了句: “献丑了。” 陈媛毫不留情地说:“的确挺丑。” 霍余抿了抿唇,他在陈媛面前向来没什么自尊可言,也不觉得难堪,反而,他低声说: “明年会好的。” 似在做保证一样。 陈媛心中好笑,霍余的小心思忒多,她明年也未必和他一起过中秋! 她今日心情似乎颇好,将月饼拿下一个,掰成两份,其中少的一份放在自己面前,剩下一半递给霍余,里面是她最爱砂糖蜜粉馅。 她少时吃药太多,口中涩意难消,所以格外贪甜。 现在的陈媛已经习惯了霍余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所以,在看见这砂糖蜜粉馅时,只稍稍顿了下,就很快回神。 见她面前摆了月饼,盼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看见公主眉眼间的轻笑时,终究咽了声。 陈媛尝了下,虽说不好看,但味道却甚不错,陈媛弯了弯眸眼。 霍余不由得说:“公主喜欢,还有很多。” 但陈媛则摇了摇头,在霍余不解的视线中,她抬了抬眼眸,似平常说道: “太医说我的药本就加了许多甘甜,让我平日中少用些甜食。” 往日晚宴皇后都会特意备上月饼,今年陈儋临时让人将月饼撤下,直到陈媛出宫时,也未曾见到一块月饼。 霍余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前世五年,他知晓陈媛有多偏爱甜食,甚至那段世间,她贪甜格外凶狠。 霍余有些茫然,若陈媛身子不可贪甜过多,那前世她会那么不爱惜身子,甚至,陈儋还纵着她? 霍余百思不得其解,他还不知前世陈媛为何会救他,前世多活了那么久,重回如今,谜团却越来越多。 手臂处忽然被人戳了戳,霍余回神,就见陈媛不知何时凑近了他些,不满好奇: “你在想什么?” 霍余手指冷却得仿佛没有知觉:“我不知……” 陈媛猜到他想说什么,无语打断他: “太医的话是傍晚时在宫中才说的,你若是知晓,我才饶不得你。” 霍余情绪不明地看了眼陈媛,想说,不是的。 知晓她贪甜,所以,他前世变着法子给她做甜食。 如今想来,陈媛前世一半入口的甜食都是从他这里所出,若她当真不可贪甜,那他前世岂不是一直在害她? 之后用膳,霍余只觉得食之无味,他有很多话想问陈媛,但他知晓陈媛必不会和她说。 霍余忽然想见陈儋。 他想知晓关于陈媛的一切,他以为他足够了解陈媛了。 原来都不过自以为是。 那不长不短的五年相伴,若无旁人的亲密无间,陈媛究竟瞒了他多少事情? 陈媛察觉不对劲,圆桌下轻踹了他一脚,狐疑: “你在想什么?” 霍余脸颊赧红早就退却,他回神,抬眸看向陈媛,低声:“日后公主身子有任何不妥,公主可不可以都告知我?” 陈媛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她的身子状况,为何要告诉霍余? 莫名其妙。 可对上霍余的视线,陈媛拒绝的话忽然堵在喉间,他眸中神色晦涩不明,陈媛有刹那间怔然。 她一直以为,她对霍余的情感有所了解,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轻视了。 陈媛说不清现在是何感受,闷闷涩涩的,半晌,她才若无其事地垂眸: “你同皇兄惯来狼狈为奸,你想知道就问皇兄去,难道我还能阻止你不成?” 霍余紧绷的身子稍松,他了解陈媛,知晓,这就是变相地答应了。 陈媛的身子情况,陈儋肯定一清二楚。 看来,他得想个法子从陈儋口中套话。 作者有话说: 陈儋:朕这个皇帝当得有点憋屈 新年快乐呀,截止十二点评论都可以得红包,小小地祝福一下~ 第32章 中秋后,霍余进了皇宫一趟,谁也不知他和陈儋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皇宫时,浑身气息冷得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这日将暗,夜色浓郁得近乎化不开。 太尉府书房中,霍余安静地坐在紫檀木椅上,隔着案桌,对面躬身站着一个人。 “奉主子的命令,属下在淮南待了三年,的确如爷所想,淮南暗中养兵,心有不轨。可这三年内,属下将淮南查了个底朝天,并未发现淮南有任何的不明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