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桔梗花 · 阴谋

　　无论在哪里，八卦都是人们聊天时最好的话题。很快，整个年级的女生都知道有个叫张凤莲的女生，并且知道在这个女生的床铺旁贴满了用各色信封包裹着的情书，却从未开封。　　因为刘华的关系，张凤莲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每个人都在猜测信里面写了什么，每个人都猜测了不同的版本。有人去问纪荣，因为在他们眼里，纪荣和小莲关系最好。可是除了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他们什么消息也得不到。　　1986年1月10日，是小莲第19个年头的生日，纪荣作为小莲“最好”的朋友，一大早就神神秘秘的跟小莲“咬耳朵”，说要给小莲一个惊喜。　　因为即将要放寒假的关系，每个人都显得很浮躁。放寒假就意味着过年，每到过年的时候，这个一整年都在机械和忙碌中的小城都会变得生动而充满活力。过年也曾是小莲最喜欢的节日，每年的除夕夜，父亲都会带着她踩着厚厚的柔软的雪，去小城广场那里去看露天电影，那是小城里唯一一个大荧幕，只在过节日的时候才会放映。小莲清楚的记得有一年过年父亲带她看了一场名为《少林寺》的电影，听说是香港明星李连杰主演的。小小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明星，可是看着周围因为电影跌宕起伏的情节而变得狂热的人们，小莲不禁紧紧的攥着父亲的衣服，她也想成为电影里的明星，在梦幻般的聚光灯下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那天电影结束后，很多人都意犹未尽，小莲也是。尽管手里的糖葫芦化了大半，黏答答的粘在手心里，小莲却很开心，在父亲身后蹦蹦跳跳的踩着父亲的脚印，一仰头就能看到披着银装的大树枝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红色灯笼，在酸甜的气味中把漆黑的夜渲染得有些迷离，间或飘荡着的还有冰冰凉凉的雪花。附近居民楼里透过窗户散发着的淡黄色或米白色的光晕让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像梦里的桃源人家，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去年的成人礼过得很匆忙，原本打算向父亲讨要一件自己喜欢了好久的生日礼物的小莲，却由于父亲的突然离世而倍感孤独，也无暇顾及自己18岁的生日。不知道纪荣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呢？小莲托着下巴，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微笑，有朋友真好。　　刘华的母亲为了儿子能考上名牌大学，早在儿子被保送进市里最好的高中时，就托人在市里距离学校比较近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精心打理着除儿子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情。其实她很想让自己那“不思进取”的丈夫调到市里来工作，也能帮儿子辅导功课。可是一方面自己的丈夫不愿意离开已经工作十几年的岗位，另一方面她也没有能力调动丈夫的工作关系，这件事在王湘兰对丈夫提过几次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接到纪荣打来的电话时，刘母正在准备晚饭。听说鱼汤补脑，刘母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买了新鲜的活鱼养在家里的大水缸里，这个水缸也是刘母为了能常给刘华炖鱼而买来的。刘母惬意的哼着小曲刮着鱼鳞，幻想着刘华未来的无限风光和一家人越过越好的日子，纪荣打来的电话里就告诉这个正在幻想中乐得合不拢嘴的女人，想让刘华来给小莲过生日。　　刘母对小莲可谓是“避之唯恐不及”，她可是知道自己儿子对这个叫做小莲的女孩有多痴情。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点没错。刘母强忍着心里的怨怼，温柔的告诉纪荣说等刘华放学回来会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挂了电话后刘母急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又扑了一层淡淡的粉，这才挎着小皮包匆匆赶往儿子就读的学校。　　王湘兰当然不是为了告诉刘华让他去给小莲过生日的消息才赶去学校，而是担心儿子会请假跑去给小莲庆祝生日，为了以防万一才必须去学校盯着儿子的。　　虽说对死者不敬，可是她还是庆幸如果不是张来好去世，导致小莲受到冷落而回到乡下一年，她儿子不一定会答应被保送到市里最好的高校，定是要和那小莲一起在县里不知名的学校里读书了。王湘兰有点抱怨，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竟生出这样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痴情种。　　想到这里，刘母的步伐更快了些，紧赶慢赶恰好在快要放学的时候赶到了学校。刘母昂首阔步，目不斜视的从门卫面前走过，施施然走到儿子的教室门口探了探头，确定刘华在班里之后，刘母欣慰的舒了口气，对着老师笑了笑就站在走廊靠窗的地方专心等着自己的儿子了。　　刘华很早就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就像现在正在写着的，就是为了给小莲一个惊喜而准备的。刘华担心小莲不想见自己，所以计划先托崔浩递给小莲这封信，然后自己再出现在小莲面前。这样有个缓冲，想必小莲不会为难自己的。　　可是当刘华被同学告知母亲在门口等着他时，他就知道今天一定是没办法回去给小莲过生日了。不过这样也好，先把信给小莲寄回去，等放了假再去找小莲也不迟。迅速想好对策的刘华抬头看了一眼在窗外殷切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容的把写好的信夹在了书本里。　　那天晚上，刘母很开心的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儿子喝着她用砂锅炖了一个多小时的嫩白鲜香的鱼汤，心里满满的成就感，恍惚间就好像看到不远处美好的日子正在向她频频招手呢。　　约好的时间是在六点钟，也就是放学之后。几个人跟班主任请了假就兴高采烈的赶往预定好的饭店，大有好好庆祝一番的模样。　　刘一鸣在开学第一天进到班里看到小莲的第一眼时就知道，这个女孩便是自己儿子喜欢的那个姑娘。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妻子王湘兰这件事。尽管自己的妻子并不喜欢这个女孩，但是他却很想让小莲做自己的儿媳。　　想当年，自己就是托了湘兰父亲的福，再加上自己的勤奋努力，才考上的BJ大学。那可是十里八乡光耀门楣的好事情。那个时候，导师是劝自己留校继续深造的，但是心有佳人，情根深种。他毅然决然的谢绝了导师的好意，在毕业之际就动身回来了县里迎娶湘兰，自此也就安心在县里做一名老师了。　　在刘一鸣看来，再锦绣的前程也比不过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他和王湘兰的姻缘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注定了的。如今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家境殷实，妻贤子孝。是整个县城里提起来人人都竖大拇指称赞的模范家庭。刘华是这三个孩子里最像他的，他也真心希望儿子能像他一样找到一个相互喜欢，彼此牵绊的女孩，然后幸福的走过这一辈子。所以作为小莲的班主任，刘一鸣有意无意的总会偏袒些着小莲。　　一起给小莲过生日的除了纪荣和崔浩，还有一个女生和两个男生。崔浩拉过纪荣，小声问道:“刘华什么时候来？”“我打电话时他不在家，是王阿姨接的，她说会告诉刘华的。市里到咱们这儿得一个小时，估计等会儿就来了。”纪荣睁着无辜的眼睛回答到。“那坏了，刘华肯定是来不了了，你怎么能告诉王阿姨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崔浩看着纪荣略带埋怨的说道。“不告诉王阿姨怎么通知刘华啊，我也没想那么多……”眼看纪荣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崔浩也不忍心再责怪她。“算了，算了，等以后再让刘华给小莲补个生日吧。”转身去点菜的崔浩并没有看到纪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她就是要让刘华来不成啊，你们都那么护着张凤莲，她到底哪里好？装作委屈的样子用手擦了擦眼角，纪荣去拿了几瓶啤酒。　　命运这双大手饶有兴趣的安排着每个人的悲欢离合且乐此不疲。有的人哪怕只是萍水相逢，却得以厮守？有的人哪怕爱的难舍难分，却也难逃相忘于江湖。就像一场每个人都参与其中的戏剧，谁都得在情海中沉浮。　　李军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小莲。初三小莲回到乡下那年小军紧跟着也辍学了。父亲托人把自己送进部队，一方面是想让自己锻炼锻炼身体，另一方面当时的政策是说当兵回来之后可以直接安排上岗，也算是为自己的以后做了安排。　　今年是李军当兵的最后一年，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要往县里递交转干申请。从县政府回来的路上遇见小莲纯属只是个偶然，但也足以让李军乱了心神。　　两年前小莲离开学校回到乡下，自己嘴笨又有些胆怯，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去找小莲给她安慰，这样一次错过便是两年的音信全无。在部队的日子里，每次看到自己的战友用连里那仅有的一部电话给远在家乡的心上人卿卿我我时，李军都无比思念小莲。甚至有一天早晨，李军是在战友的哄笑声中被吵醒的，睡眼惺忪中看到自己裤裆那里湿掉的一团，顿然有些无地自容却又有些回味梦里的温香软玉，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自持的冲动和向往。至今回想起那个旖旎的梦境，李军还是会脸红心跳，不能自已。　　李军不自觉的悄悄跟在小莲身后，看到小莲一行人走进饭店后，便就近在路对面找了家饭店的靠窗位置坐下了。他想等小莲吃完饭后给小莲一个惊喜。多亏父亲，自己由于在部队里每天训练，再加上营养也跟的上，个子已经从原来的一米六左右蹿到了一米七七，身体也壮实许多。有时候和战友一起走在路上，也不乏有人对他另眼相看，李军对此颇有些沾沾自喜。　　小莲这边的饭菜已经上齐了，在小莲吹过蛋糕上的蜡烛之后，纪荣和王猛，赵勇对了下眼神，“小莲，为了庆祝咱们的重逢和你的成人生日，喝点啤酒怎么样？”纪荣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小莲笑盈盈的说道。“好啊，那我少喝一点吧。”小莲不疑有他，接过纪荣倒满了酒的酒杯抿了一小口。“好苦！”看着小莲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样子，王猛开始取笑道:“那是因为你喝的少，你看这样喝就不苦了。”只见王猛猛的喝了一大口，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做出像喝到琼浆一样的表情。小莲半信半疑。“对啊，这样才叫喝酒嘛。”接着纪荣也喝下去了一大口。“今天你生日，大家都很高兴，况且平时也不喝，大不了醉了我把你背我家去嘛。”纪荣扭头对崔浩说“对不对啊崔浩，到时候还得要你帮忙呢。”崔浩看着大家都很兴奋的样子也不好扫了兴，只得点头称是。小莲就这样被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喝了好几杯。看着小莲逐渐迷离的双眼和酡红的双颊，纪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眼底晕染开来“小莲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好歹，自以为是，可是刘华却偏偏又对你好的让人嫉妒。” 　　压下心里泛起的无名业火，纪荣又有些幸灾乐祸“过了今晚，不知道刘华还会不会这么喜欢你。”仰头喝尽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看着喝的东倒西歪的崔浩和小莲，纪荣对着王猛点了点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说完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搀扶着崔浩便走出了饭店。王猛和赵勇对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着掩饰不住的“狼子野心”。　　对于小莲他们在初中时就有所耳闻，据说她不仅把有名的才子刘华迷的神魂颠倒，还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今在同一个班里上课，更是对这朵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花儿垂涎三尺。更何况今天有这么个福气能够尝尝花儿的味道，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了解彼此心意的王猛赵勇二人背起醉成一滩烂泥的小莲心猿意马的走了出去。　　李军已经在对面饭店等了好久，引得饭店老板对他都有些不满了，但因为看到他穿了军装，再有不满也只得忍上那么一忍，只盼望着这个“小祖宗”赶紧离开才是。　　纪荣出来时李军就看到了，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到对面站定等了一会儿还没有看到小莲，正准备进去时却看到小莲被一个男生背在背上，另一个男生把手放在小莲腰上扶着的样子，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李军发誓，自己长了将近20年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他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赵勇抬头看了眼门口挡住出口的李军，眼神利剑一般的死盯着他们。赵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正要让李军让一让时，只见李军拽起赵勇放在小莲腰上的手，一个过肩摔就把赵勇摔得眼冒金星，两耳发聋。王猛警惕的看着这个突然“行凶”的奇怪的男生:“你在做什么！”李军指了指小莲:“把她放下来。”王猛更加警惕:“这是我女朋友，我背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李军也没有再说什么，上前一步隔着王猛把小莲举了起来，轻轻的放在饭店门口的阶梯上。　　李军转过身对着正要发飙的王猛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天马流星拳”，“你女朋友！我都没有敢说小莲是我的女朋友，你算老几？”尽管王猛是毫无反手之力的被李军一通“毒打”，尽管李军把王猛打得“六亲不认”，可是还是不解气。抬脚冲着要来帮忙的赵勇又是一通踹。直把二人打的哭爹喊娘，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这样做了的时候才肯罢手。　　李军抱起缩在一角，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的小莲，像看垃圾一样瞥了一眼趴在地上，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又满身泥污的二人之后便举步生风的往家赶。　　家里面，李槐陈琴二人见儿子还没有回来，就守在家里一直等着。直到后院的铁门响起“哗哗啦啦”的开门声，陈琴急忙从床上下来，披着大袄，趿着拖鞋赶去给儿子开屋里的门。伴着寒风的呼啸，陈琴惊讶的看着高出自己小半个身子的儿子脸冻得通红，怀里还紧抱着一个女孩。侧身让李军进屋并锁好门的陈琴随即走进了儿子房间，见到儿子无比温柔的把女孩放在床上，贴心的盖上被子，直到确定那女孩不会冻着，才悄悄的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出来，又轻轻的关上了门。扭身对上母亲疑惑的目光，李军解释道:“是小莲，她喝醉了，外面下着雪我就把她就带回来了。家里有没有醒酒的东西？”说着，也不管母亲是什么反应，径直打开冰箱翻找着。陈琴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拍开儿子“翻箱倒柜”的毛毛躁躁的手，“你去照顾小莲吧，我给她准备蜂蜜水。”让陈琴惊讶的是，刚才还一副大男子主义的儿子此时突然变得扭捏了起来，她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却发现儿子的脸色比着刚才回来时还要通红，甚至连耳朵尖儿都染成了红色。陈琴恨铁不成钢的砸了咂嘴:“你去接盆热水来吧。”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身影，她开心的哼起了小曲，“儿子终于长大了。” 　　由于小莲的到来，陈琴为了照顾小莲，就把儿子赶去和父亲一起睡觉。父子俩阔别多年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竟都沉默了，不似儿时的玩耍打闹。良久，就在气氛尴尬的好像要化成水滴下来时，李槐轻叹了口气:“你喜欢小莲吗？”一阵停顿之后耳边传来儿子的声音:“嗯！”掷地有声。李槐面向着李军，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就好好待她！”像男人之间的承诺一样，李军在黑夜中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