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桔梗花 · 关系破裂

　　小莲搞不明白，明明班级门口贴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的白底红字的标语，可是为什么偌大的一个高中校园却连一个小小的图书阅览室都没有？难道所谓的“进步的阶梯”都是应试教育的课本？那岂不是要学成个书呆子了？再加上住校生每周只能出去一次，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限制，小莲对这样枯燥的生活简直是讨厌透了。　　在已经不知道度过的是第几个周日的那天，在学校里上了一天课的同学们在听到了下课铃声之后纷纷像要飞出囚笼的鸟儿一样，三五成群的跑出教室，各自商量着要去哪里放松放松。　　小莲咬着满是牙印的铅笔头盯着天花板出神，她已经维持这个状态有一段时间了。纪荣走了过来，推了推神游太虚的小莲:“我们去哪里玩啊？上了一周的课真是累死我了。”小莲仰着头动也不动，只有眼睛向左斜看着纪荣道:“哪也不想去，昨晚睡得晚了，都快困死了，你出去的话帮我带几本小说回来吧。” 　　由于校园里没有图书室，小莲看的小说都是趁着休息时间在学校外的文具店里买来的廉价盗版小说，以此来消磨无聊的时光。不是小莲不爱学习，只是老师讲课讲的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况且小莲发现仅靠自己看书也是可以及格的，至于以后考大学，小莲压根没有想过。她只想在高中毕业之后尽快参加工作。如果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话是再好不过了…… 　　纪荣看着思绪已然飘到天外的发小，无奈的撇了撇嘴。熟知小莲脾气的她也没有再勉强，看了看班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纪荣独自一人出去了，反正她也被支使惯了…… 　　下了楼梯，纪荣把带着手套的双手又往棉衣兜里使劲伸了伸，这件粉色的棉衣已经是两年前的衣服了。小时候她一直瘦瘦小小的，母亲给缝制的一件衣服总能穿个三四年，可是自打上了初中毕业，她的个子就像雨后的春笋，一蹿再蹿，如今已经成了整个班里块头最大的姑娘，很多女生背地里也会对着她指指点点。纪荣有点委屈，身体发育又不是她自己能控制得住的。想到这里，她恨不得再把衣服往下扯扯，或者干脆低着头驼着背，以期望自己能没有那么显眼，还有身上的衣服，已经小的让她喘不过气。　　纪荣有些责怪自己的父母，纪荣在家里是老大，她还有两个弟弟。在那个大部分人都重男轻女的年代，纪荣也未能幸免。父母对待她的态度不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更像是一件还要吃饭的工具，一个烫手的山芋。很多时候她都非常羡慕小莲有个那么疼爱她的父亲…… 　　也许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山望着那山高吧…… 　　就拿小莲来说，她就很羡慕纪荣父母双全，曾无数次的告诉纪荣自己有多么羡慕她的家庭，可每每在纪荣听起来都像是一种嘲讽，而小莲对着她的笑脸更像是火上浇油。小莲告诉她，如果她的父母没有离开她，她一定会做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孩子。　　中国有句俗语:站着说话不腰疼。直到现在纪荣想起那句话时还会嗤之以鼻。总有些人一边唏嘘着你的难言之隐，一边理直气壮的教育你该如何做，可是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怎么谈得上感同身受？　　天又下起了雪，纯白的雪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天空中悠然的飘飘洒洒。纪荣皱了皱眉头，看着脚上那双穿了很久已经不保暖的棉鞋加快了步伐，这双鞋子她还想再多穿两年…… 　　在文具店门口跺了跺脚，纪荣一头钻进只有十多平米的附近唯一的一个文具店里。文具店内是打通的，透过从那头传来的光亮，纪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喜欢了三四年的男孩，刘华。　　纪荣觉得自己被风雪吹红的脸更红了，原本比同年龄段的女生高的有些突出的身段此时也变得矮小了。纪荣刚刚从兜里拿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相互拧着，连还想再多穿两年的棉鞋也突然觉得有些碍眼。纪荣看着面前干净利索的刘华，哆哆嗦嗦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刘华看到纪荣像看到了救星，一瞬间欣喜的眼神让纪荣受宠若惊。“我刚回来，正发愁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书给小莲呢就看到了你。那就拜托你帮我把这些书带给小莲吧，她总爱看这些。” 　　纪荣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着刘华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中透露出的兴奋和期待，纪荣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小丑，自导自演了一场还未开始就已落幕的笑剧。为什么小莲总是那么幸运，为什么好像全天下人都视她如宝？纪荣敛去眼底的冰冷，顺着刘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整齐齐，大的在下小的在上，用红色绸带捆绑的还系了个蝴蝶结状的一摞书就安安静静的待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还贴心的用塑料袋垫底，生怕沾染上灰尘。　　“我怕她不要我给的东西，如果是你的话就没问题了！”兀自开心的说着话的刘华看不到纪荣在微微发抖，她痛恨小莲自以为是的有恃无恐，也痛恨自己卑微懦弱的无能为力。强压下心里的不快，纪荣点了点头，转身抱起那摞书准备离开。“等等！”刘华喊到。心漏跳了一拍，所有的愤怒都化作的期待，纪荣转头看着刘华。“用塑料袋包上吧，外面下雪了。”堕入黑暗是什么样子的呢？纪荣看到所有的期盼都不断的变高变长，像一个个厉鬼，张牙舞爪的嘲笑着她可怜的自尊。纪荣定定的看了刘华一眼，依言包好书，头也不回的踏入风雪之中……仇恨的种子冲破自卑压抑的泥土，在纪荣心中发出了芽儿。人并非生而为恶，总会有那么的一个契机像引爆炸药的导火索，让不堪重负的人走向难以救赎的深渊。纪荣如此，我们每个人都是如此。　　回到教室时，原本粉色的棉衣此时已经变成玫红色，艳得像从心脏里流出来的血…… 　　小莲回宿舍睡了一会儿之后就早早的等在了教室，此时看到纪荣回来，小莲雀跃的跳到纪荣身边，接过她怀中的一摞书，笑嘻嘻道:“买了这么多啊，我给你带了包子，一起吃一点吧。” 　　纪荣冷冷的看了小莲一眼:“不是我买的，我不饿。”在小莲疑惑的目光中，纪荣径直回到座位上，竖起书挡住了小莲的视线。　　小莲一头雾水的转过身，只当是好朋友出去买书太累的缘故，把纪荣带给她的书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下面，然后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端端正正的摆在课桌上，一边吃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边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直到她发现书中某一页夹了一张彩色的卡片。熟悉到已经刻入骨髓的字体行云流水的写了一行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莲“啪”的一声将书猛得盖了起来。冲破耳膜的心跳声占据了小莲的大脑:是他！原来是他！怎么是他？各种念头在小莲的脑海中相互碰撞，与心跳声摩擦出一阵阵电流，激得小莲方寸大乱，呼吸急促。抬起发烫的脸庞对上周围同学投来的或是惊讶或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小莲又“做贼心虚”的匆匆低下头，看着被自己盖起的书，竟连翻开的勇气也没有。小莲胡乱的把书塞回塑料袋里，接下来的自习也再没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