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33章废墟会面

　　深夜十一点半，西郊废弃水泥厂。月光被残破的穹顶切割成碎片，洒在生锈的机器和杂草丛生的空地上。风穿过钢筋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方源伏在一台倾倒的搅拌机阴影里，已经蹲了二十分钟。左肩伤口在阴冷空气中隐隐作痛。他穿着深色运动服，脸上抹了灰，短剑插在后腰，右手扣着三枚边缘磨利的石子。　　短信里的“老地方”，他琢磨了半天。最后想到这里——三个月前，他曾在这附近和几个抢地盘的混混打过一架，地点偏僻，知道的人少。　　对方是谁？刀疤脸？鸭舌帽？还是周猛那边的漏网之鱼？　　他耐心等着。十一点五十分，东边断墙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方源屏住呼吸。　　月光下，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空地。前面是个矮壮男人，平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在月光下像条蜈蚣。刀疤脸。后面跟着个瘦高个，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人。”瘦高个低声道，声音尖细。　　“再等等。”刀疤脸声音沙哑，带着北地口音。他点起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那小子要是不来……” 　　“我来了。” 　　方源从阴影里走出，停在十步外。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刀疤脸和瘦高个同时转头。刀疤脸眯起眼，上下打量方源。“方源？比照片上看着嫩点。” 　　“东西呢？”方源没接茬，直奔主题。　　“急什么。”刀疤脸吐出口烟，“先聊聊。听说你在老鸦岭弄到点好东西？黑色鳞片，还有块带邪气的石头？”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方源面无表情：“捡的，卖了。” 　　“卖谁了？” 　　“黑市，不认识。” 　　刀疤脸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容扯动疤痕，格外狰狞。“小子，不老实。老朱头那点道行，瞒不过我。东西还在你身上，或者……你知道哪儿还有。” 　　方源心里一凛。老朱头把他卖了？还是这伙人盯老朱头很久了？　　“你们到底要什么？”他问。　　“蚀心苔。新鲜，带活性的。”刀疤脸弹掉烟头，“听说你知道哪儿有。” 　　“我不知道。” 　　“你知道。”刀疤脸向前一步，瘦高个默契地散开，成夹击之势。“龙骨涧。你去过。李振国那老东西带你去的，对吧？” 　　方源眼神微冷。连这都知道？　　“别紧张。”刀疤脸摆摆手，“我们不是管理局的条子。我们只要苔，拿到货，钱好说。或者……”他盯着方源，“用别的东西换。比如，你从那儿带出来的其他‘纪念品’。” 　　“我没有。”方源右手悄然握紧石子。　　“那没办法了。”刀疤脸叹口气，眼神变冷，“只好请你带个路，亲自走一趟了。动手！” 　　最后两个字是低吼！瘦高个几乎同时动了，身形如鬼魅，瞬间逼近，手中寒光一闪，是柄短匕首，直刺方源咽喉！速度极快！　　方源早有防备，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匕首，右手石子激射而出，打向瘦高个面门！同时左脚勾起地上一块碎砖，踢向刀疤脸！　　瘦高个偏头躲过石子，匕首变刺为削，划向方源肋下！方源短剑出鞘，格开匕首，火星四溅！两人瞬间交换数招，金铁交鸣声在寂静废墟中格外刺耳。　　刀疤脸踢开碎砖，没有上前，反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像是手电，但前端是透明的玻璃管，里面装着暗绿色的液体。他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散开。　　“小心！”方源眼角余光瞥见，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好东西！　　他猛地发力，短剑荡开瘦高个匕首，合身撞入对方怀中，肩膀狠狠顶在其胸口！瘦高个闷哼后退。方源趁机后跃，拉开距离。　　但刀疤脸已经举起那玻璃管，对着方源的方向，猛地一捏！　　“嗤——” 　　一股暗绿色的雾气从管口喷出，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方源罩来！雾气过处，地上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　　毒雾！方源头皮发麻，急退！但雾气扩散极快，眼看就要将他笼罩！　　千钧一发，他猛地扑向旁边一台锈蚀的传送带，翻滚躲到后面！绿色雾气擦着后背掠过，腐蚀得工作服嗤嗤作响，皮肤传来灼痛感。　　“躲得挺快。”刀疤脸冷笑，又摸出一管，“看你能躲几次！” 　　瘦高个也缓过气，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前后夹击，还有毒雾。方源背靠冰冷的钢铁，心跳如鼓。左肩伤口因为刚才剧烈动作开始渗血。　　不能硬拼。他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右侧三米外，有个半塌的配料仓，下面黑乎乎的，像是通道。　　赌一把！　　他猛地从传送带后窜出，不是冲向刀疤脸或瘦高个，而是扑向配料仓！同时左手抓起一把碎石沙土，向后扬去！　　“想跑？！”刀疤脸怒喝，又一管毒雾喷出！瘦高个也急速追来。　　方源冲进配料仓下的黑暗，脚下一空，果然是个向下的斜坡！他顺势翻滚而下，背后传来毒雾腐蚀水泥的嗤嗤声和瘦高个的咒骂。　　斜坡不长，到底是个狭窄的地下室，堆满废弃的零件和麻袋，霉味扑鼻。只有进来的一个口，没其他出路。　　绝地。　　上方传来脚步声，刀疤脸和瘦高个追下来了。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晃动。　　“小子，没路了吧？”刀疤脸的声音带着戏谑，“乖乖出来，带我们去找蚀心苔，饶你一命。” 　　方源缩在一堆麻袋后，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腰间，那里除了短剑，还有李振国给的通讯器。按下红色按钮？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扫过麻袋堆。　　就在光柱即将照到他藏身处的瞬间，方源动了！他猛地撞翻面前几个麻袋，灰尘弥漫！同时短剑脱手掷出，不是射人，而是射向刀疤脸手中的毒雾管！　　“铛！”毒雾管被击飞，撞在墙上，碎裂，绿色液体洒了一地，嗤嗤冒烟。　　“找死！”刀疤脸暴怒，抽出腰间一把砍刀，扑杀过来！瘦高个也从另一侧攻上！　　方源失了武器，赤手空拳，在狭窄空间面对两人围攻，险象环生。他依靠灵活步法和地下室的杂物周旋，但身上很快添了新伤。左肩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这样下去不行。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毒雾管，那绿色液体正在腐蚀水泥地面，冒出刺鼻白烟。　　赌一把！他故意卖个破绽，让刀疤脸一刀划破手臂，却趁机抓住对方手腕，发力将其带向洒满绿色液体的地面！同时一脚踢起旁边一个生锈的铁桶，砸向瘦高个！　　刀疤脸踉跄踩进液体，鞋底顿时冒烟，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攻势一滞。瘦高个被铁桶阻挡，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方源合身扑上，右手并指如戟，凝聚残余气血，狠狠戳向刀疤脸咽喉！刀疤脸慌忙仰头，手指擦着脖颈划过，带起血痕，但未能致命。　　方源变招，膝盖上顶，重重撞在其裆部！刀疤脸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蜷缩倒地。　　瘦高个见状，眼神一狠，不再留手，匕首带着寒光，直刺方源后心！方源刚全力一击，旧力已尽，躲闪不及！　　“砰！” 　　一声闷响。瘦高个身体猛地一震，匕首停在半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一截刀尖。鲜血汩汩涌出。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黑衣，蒙面，手中握着一把窄刃长刀，刀尖从瘦高个前胸透出。　　蒙面人抽刀，瘦高个软软倒下。　　刀疤脸看到同伴惨死，面露恐惧，挣扎着想爬起。蒙面人一步踏前，刀光一闪。刀疤脸捂住咽喉，嗬嗬几声，倒地抽搐，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方源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看着蒙面人。对方收刀，转身，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是个女人。　　“走。”她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上前扶起方源，快速离开地下室。　　出了水泥厂，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女人拉开车门，把方源塞进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你是谁？”方源捂着伤口，看向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女人没回答，扔过来一个急救包。“自己处理。李振国让我来的。” 　　方源一愣。李校长的人？他看了一眼通讯器，红色按钮还亮着。什么时候按下的？刚才搏斗中无意碰到的？　　“他们……为什么找蚀心苔？”他问。　　“不是找，是偷。”女人声音冰冷，“有人想用那东西，提炼精神毒素，或者……制造别的玩意儿。刀疤脸只是外围跑腿的。” 　　“谁指使的？” 　　“还在查。”女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别单独行动。盯上你的，不止他们。” 　　车子驶入城区，在一条僻静小巷停下。　　“下车。自己回去，小心尾巴。”女人说。　　方源下车，看着她：“谢谢。怎么称呼？” 　　女人没回答，车窗升起，越野车无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方源站在巷口，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和灰尘的味道。他看了一眼通讯器，红光已灭。　　能量刻度，在刚才生死搏杀后，悄然跳到了80.1。　　又近了一点。　　他转身，没入昏暗的街灯阴影里。　　远处，城市霓虹闪烁，映亮半边夜空。　　平静的水面下，暗涌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