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色未明。 方源悄无声息地离开家,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 里面装着绳索、小铲、水壶、几块压缩干粮,还有一包用牛皮纸裹好的暗黄色粉末。 那是按照前世记忆配制的驱蛇粉。 一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合金短匕,贴着小腿绑好。 冰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几分。 城西老鸦岭,距离市区约二十里。 没有公交直达,方源靠着双腿疾行。 基础呼吸法自然运转,让他步伐轻健,耐力远超常人。 天光渐亮时,他已离开公路,拐进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远处山岭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形似一只蹲伏的巨鸦,故名老鸦岭。 这里并非风景名胜,反而因地形复杂、时有毒虫出没而人迹罕至。 方源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对照着记忆和手中简陋的手绘地图。 左边小径看似平坦,却通向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 那是前世采药人误入丧命的地方。 右边小径蜿蜒向上,灌木丛生,更为难行。 但绕过两个山坳,就能接近阴凝草生长的背阴崖壁。 他选择了右边。 山路越来越陡,藤蔓纠缠。 方源手脚并用,动作利落。 四十年的人生,最后十年挣扎在生死边缘,早已磨去了他对艰难环境的任何娇气。 汗水浸湿了衣背,他只抿了口水,继续向上。 接近第一个山坳时,他停了下来。 从背包里抓出些驱蛇粉,仔细撒在周围和自己裤脚上。 一股辛辣微苦的气味散开。 果然,前方枯叶簌簌响动,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迅速游开。 顺利通过。 继续前行。 第二个山坳更为狭窄,两侧岩壁湿滑,长满青苔。 方源侧身小心通过。 就在即将走出山坳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从左前方传来。 不同于风吹树叶。 他瞬间屏息,身体贴向岩壁阴影,右手悄然摸向小腿处的短匕。 声音消失了。 片刻死寂。 突然,一道黑影从灌木中暴起,直扑他面门! 带着腥风! 方源瞳孔微缩,不退反进,身形向下一矮,堪堪避开那黑影的扑击轨迹。 同时,右手短匕自下而上反撩! “嗤——” 利刃划开皮革般的声音。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摔落在几步之外。 方源这才看清。 那是一只体型如狸猫、却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野兽,双眼赤红,嘴角淌着涎水。 它肩部有一道伤口,渗出暗绿色的血液,正龇着牙,死死盯着方源。 “黑鳞貂?” 方源心中一凛。 这东西速度快,爪牙有毒,通常只在深山活动。 怎么会出现在老鸦岭外围? 前世没听说这里有这东西。 不容他细想,受伤的黑鳞貂再次扑来,速度更快! 赤红双眼充满了狂躁。 这一次,方源看得更清楚。 他甚至能预判到它扑击的落点。 侧身,拧腰,短匕精准地刺向它柔软的腹部。 黑鳞貂竟在空中诡异一扭,避开要害,爪子划过方源手臂。 嘶拉—— 校服袖子破裂,手臂上留下三道浅痕,火辣辣地疼。 方源眼神一冷,攻势骤然加快。 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更灵巧的步伐和精准的格挡,与黑鳞貂周旋。 几个回合后,他抓住一个空隙,短匕狠狠刺入其颈部,用力一绞! 黑鳞貂抽搐几下,不动了。 方源喘了口气,检查手臂伤口。 还好,只是划破表皮,没有中毒迹象。 他用清水冲洗,简单包扎。 然后蹲下身,查看黑鳞貂的尸体。 它的狂躁不对劲。 这种妖兽虽然凶悍,但通常不会如此主动攻击人类。 除非……领地意识被严重侵犯,或者受到了什么刺激。 方源的目光落在黑鳞貂的爪子上。 那里沾着些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泥土。 他捻起一点,凑近闻了闻。 除了血腥和土腥,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味道…… 前世城破之时,他在那些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阴影”怪物身上闻到过。 虽然淡了无数倍,但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心脏猛地一沉。 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难道魔族的活动痕迹,已经蔓延到这里了? 比前世记忆更早? 压下翻腾的思绪,方源加快脚步。 必须尽快拿到阴凝草离开。 又跋涉了半小时,他终于抵达记忆中的那片背阴崖壁。 这里湿气很重,阳光几乎被完全遮挡。 岩壁上爬满了喜阴的藤蔓和苔藓。 方源仔细搜寻,很快,在一处石缝中,看到了那株植物。 约莫半尺高,三片狭长的叶子呈暗蓝色,叶脉是诡异的银白色。 中心顶着一颗龙眼大小、宛如凝冻黑玉般的果实。 阴凝草。 而且是即将成熟的阴凝草! 他小心地拿出小铲,连根带土一起挖出。 用准备好的油布仔细包好,放入背包夹层。 整个过程迅速而专业。 就在阴凝草离土、被他握在手中的瞬间—— 胸口吊坠,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确凿的清凉气息,从阴凝草中渗出,透过油布和衣物,被吊坠吸收了进去。 方源甚至能在意识中“看到”。 那座古楼虚影底层,代表能量的模糊刻度,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从“0”变成了“1”。 灵韵! 这阴凝草竟然蕴含灵韵! 虽然极其微少,但证实了他的猜测! 方源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阴凝草生长的那片泥土里,似乎掩埋着什么东西。 他用短匕拨开浮土。 那是半截骨头。 不是兽骨,纤细,像是……人的指骨。 更让他汗毛倒竖的是,指骨表面,缠绕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散发着淡淡不祥气息的黑色丝线。 魔气残留?! 方源猛地抬头,看向崖壁上方。 那里,藤蔓掩盖下,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黑鳞貂爪下泥土和这指骨同源的甜腥气,正从那里飘散出来。 那不是普通野兽的洞穴。 他握紧了短匕,又看了看手中被油布包裹的阴凝草和那截指骨。 进去探查?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送死无异。 迅速权衡,方源做出了决定。 他将指骨用油布另一角小心包好,与阴凝草分开放置。 然后毫不迟疑,转身就走,沿着来路快速下山。 必须立刻离开。 这里的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阴凝草和这一丝灵韵是意外之喜。 但那洞中的东西,现在绝非他能触碰。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一倍。 直到彻底走出老鸦岭范围,重新看到公路,方源才稍稍放缓脚步。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那股寒意。 魔族…… 已经将触角伸到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了吗? 他摸了摸胸口吊坠,又按了按背包里的两样东西。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