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方源回到市区。 他没有回家,而是钻进一条条狭窄的巷弄,七拐八绕。 最后来到城南一片老旧的棚户区。 这里违章建筑林立,电线如蛛网般纠缠,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穿过一个挂着“废品回收”牌子的院子后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条隐蔽的、不足百米长的狭窄巷道,两侧摆着各种地摊。 人流稀疏,却神色各异。 摊位上没有吆喝,物品也大多用旧布盖着,只露出一角。 药材、矿石、旧兵器、甚至一些模样古怪的兽骨或残破书页。 这里是江城地下黑市的入口之一。 前世方源偶然得知,后来为了一点微薄资源也曾冒险来过几次。 他拉低了从旧货市场顺手买的鸭舌帽帽檐,将帆布背包抱在胸前。 目光快速扫过。 阴凝草需要尽快出手。 这东西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炼制某些特殊药剂的人有价值,但保存不易,时间拖久药效会流失。 他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随意摆着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和几个脏兮兮的瓷瓶。 老头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 方源蹲下身,压低声音: “收药么?新鲜的。” 老头抬眼,浑浊的眼珠看了看他,又瞥了眼他怀里的背包。 慢吞吞吐出一口烟: “看货。” 方源没有完全打开背包,只是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阴凝草那暗蓝色的叶片和黑玉般的果实。 一股极淡的阴寒气息散出。 老头眼皮动了动,放下烟杆,凑近了些,仔细看了几秒,又嗅了嗅。 “品相还行,刚采的。根须还算完整。” 他重新靠回去,“这东西偏门,不好卖。八千。” 方源心里冷笑。 前世这株阴凝草被那采药人卖了三万五。 虽然那是半个月后、消息小范围传开后的价格,但现在也绝不止八千。 这老头杀价太狠。 “两万五。” 方源平静道,同时将油布盖好,做出要起身的样子。 “嗬,小子挺懂行?” 老头咧了咧嘴,露出黄牙,“一万二,最多了。这地方,识货的不多,放你手里烂掉不如换点实在的。” “两万。或者我换个摊位问问。” 方源语气不变。 他知道这老头其实是个掮客,背后有固定买家。 这种偏门但品质好的药材他肯定有兴趣。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掂量。 “一万八。现金。成就成,不成拉倒。” “成交。” 方源点头。 这个价格在他预期内。 他现在急需现金,没时间慢慢耗。 老头从身后一个破麻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两叠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又数出零散的八百,递给方源。 方源快速清点,确认无误,将包好的阴凝草递过去。 交易完成,方源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里,有没有特别点的东西?比如……带点‘老味儿’的?” 他用了黑市里一个隐晦的说法,指年代久远、可能蕴含特殊能量或信息的物件。 老头正在检查阴凝草,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丝审视。 “‘老味儿’?那可讲究缘分,也讲究实力。” 他意有所指,“那边,老吴的摊子,偶尔有点旧货。不过,小子,有些‘味儿’太冲,沾了容易做噩梦。” 方源记下“老吴”,点点头,将钱贴身藏好,转身没入人流。 他没有立刻去找老吴,而是在黑市里慢慢转着。 买了三支品质最普通的血气补充药剂,又挑了一柄锻造扎实、开了血槽的二手合金短剑,替换掉那把旧匕首。 总共花去四千。 最后,他在一个卖各种杂项旧物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戴着眼镜的消瘦中年人,正低头看着一本破书。 摊子上堆着锈蚀的怀表、缺角的印章、看不清字迹的玉佩等。 这应该就是“老吴”。 方源蹲下,装作挑选的样子,意念却集中在意海,尝试默默沟通胸口吊坠。 没有反应。 他拿起一块灰扑扑的、刻着模糊云纹的玉牌碎片,入手冰凉。 吊坠依旧沉寂。 他又试了几样,包括一块疑似兽骨的东西。 直到他拿起半截黝黑的、像是某种兵器残柄的东西。 非金非木,沉重异常,表面似乎有极其黯淡的纹路。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残柄的刹那—— 胸口吊坠,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比阴凝草带来的反应微弱十倍不止,但确实存在。 方源心中一动,面色不改地翻看残柄,问道: “这个怎么卖?” 老吴抬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淡淡道: “三百。不还价。捡来的破烂,不知道是啥。” 方源付了钱,将残柄揣进兜里。 他没有再试其他,起身离开黑市。 走出棚户区,重新回到喧闹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 方源走进一家小药店,用现金购买了调配好的外伤药粉和消毒水。 又去超市买了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和几瓶纯净水。 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父母还未下班。 方源迅速处理了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包扎。 然后将买来的物资整理好,藏在自己房间的隐秘处。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房门,拿出了那截黝黑残柄。 仔细端详,除了沉重和那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并无特殊。 他用短剑轻轻刮了刮表面,刮下一层黑垢,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依然辨认不出材质。 他握住残柄,再次集中精神感应吊坠。 这一次,那丝悸动更清晰了些。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形容的凉意,从残柄中被抽出,没入胸口。 意识中,古楼底层的能量刻度,似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挪动了一丝。 从“1”变成了近乎“1.1”的模糊状态。 果然,这残柄也蕴含极其稀薄的“灵韵”,只是量太少了。 那么,“灵韵”到底是什么? 是某种纯粹的能量? 还是依附于古老或特殊物体上的“信息”或“印记”? 方源想起老鸦岭山洞里可能存在的魔气,想起黑鳞貂的狂躁,想起那截缠绕黑丝的指骨。 魔族的痕迹,古老残柄的灵韵,阴凝草的药力…… 它们之间有关联吗? 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至少,他找到了两条获取灵韵的途径: 蕴含特殊能量的药材,以及年代久远、可能不凡的古物。 前者可遇不可求,且可能伴随危险。 后者……或许可以去城内的旧货市场、古籍书店甚至废品站碰碰运气,虽然大概率是大海捞针。 钱还剩一万三千多,短期内够用。 下一步,是在重点班稳住脚跟,利用学校的资源尽快提升武道基础。 同时,暗中调查老鸦岭那个山洞和“赵瘸子”的线索。 魔族的活动,必须警惕。 他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是公布分班结果,正式进入重点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