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意识即将被吞噬的最后一瞬,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温暖坚定的“光”,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忽然在我意识的边缘亮起。那“光”的感觉……是赵凌雪!是“协同共鸣”在生死关头、跨越距离的微弱感应! 紧接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苍老而焦急的呼唤,也穿透黑暗隐约传来:“固守本心!那是‘隙眼’对你心神的投射!别被它吞噬!回想你在意之物!回想你来处!” 是云逸子的声音!他还活着?他在附近? 这短暂的分神和外来联系的微弱干扰,让那黑暗漩涡的吸力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裂隙! 就是现在!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意识,连同那点来自赵凌雪的温暖共鸣和云逸子的呼唤,猛地“投向”怀中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铜镜!既然你要吸,就连这个一起! “嗡……” 铜镜传来一阵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但就在这一刻,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铜镜这“心识之锚”与“隙眼”那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看”到了现实层面的景象: 我正被阿默半背半拖着,在山腹中一条狭窄、湿滑、布满发光苔藓的天然隧道里疾奔。身后不远处,云逸子断后,剑光与那黑斗篷挥出的污浊黑气不断碰撞,火星四溅。更后方,传来三皇子气急败坏的吼叫和大量急促的脚步声。 而隧道的前方深处,传来轰隆的水声,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的、空间扭曲的嗡鸣。那里,应该就是云逸子所说的“阵眼”,也可能是……更接近真正“隙眼”的地方! 铜镜的“视角”极其不稳定,画面闪烁扭曲,但能依稀看到,在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潭水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同样是一片吞噬光线的“空”。水潭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残缺不全的复杂阵图,阵图的七个角上,各有一个凹槽,其中两个凹槽微微发光,与铜镜和碎片的波动隐隐呼应——这里才是真正牵引“七星镇物”的原始法阵核心! 而在水潭边,竟然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着简朴宫装、气质沉静中带着威严的中年女子——竟然是皇后身边的严女官!她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正凝神观测着水潭漩涡。 另一个,则是那位在古驿镇酒肆有过一面之缘、箭术超群的蓑衣女子!她此刻已除去蓑衣斗笠,露出一张清秀却冷冽的脸,腰间佩剑,手中仍握着那把古朴长弓,正警惕地护卫在严女官身侧。她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比我们还先到?是常喜的安排?还是皇后……甚至陛下另有打算? 没等我想明白,铜镜的“视角”剧烈晃动,阿默背着我猛地冲进了那处巨大的洞穴!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轰隆的水声震耳欲聋,洞穴中央那黑色水潭旋转的漩涡,散发出比祭坛“化煞池”强烈百倍、也危险百倍的“异常”波动与吸力! 紧随其后,云逸子也踉跄退入洞穴,肩头一片血红。那黑斗篷怪笑着追入,三皇子及其剩余手下也蜂拥而入,瞬间将这原本空旷的洞穴变得拥挤而杀气腾腾。 三方(甚至更多方?)势力,在这最接近“隙眼”核心的绝地,骤然碰撞! 严女官眉头微蹙,看向狼狈的我们和追兵,目光在我脸上(或许也在我怀中铜镜上)停留一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三殿下,此处乃大雍龙脉关联之险地,陛下有密旨,任何人不得擅动。请您即刻退去。” 三皇子目光阴鸷地在严女官、蓑衣女子、我们以及那黑色水潭之间来回扫视,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疯狂与贪婪: “密旨?父皇的?还是我那好母后的?严尚宫,你怕是不知道吧,这‘龙脉险地’下面,藏着能让我大雍永世不朽、甚至统御万邦的真正力量!父皇老了,太子庸懦,这力量,合该由本王来掌控!” 他指向那旋转的黑色水潭,眼中尽是炽热:“看到了吗?‘门’就要开了!本王的‘七星钥匙’也已备齐大半!你们……”他扫过我们,又看向严女官,“若是识相,助本王完成仪式,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敢阻拦……” 他话音未落,那黑斗篷身影已然怪笑着,朝着水潭边阵图上一个空着的凹槽,掷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块通体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的奇异玉石!玉石精准落入凹槽,瞬间,阵图那个角落亮起刺目的红光!整个洞穴的震动猛然加剧,水潭漩涡旋转速度飙升,中心那片“空”的范围,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圈! 第七件“镇物”?还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替代品? 严女官脸色终于变了:“殿下!你可知强行洞开此‘门’,会引来何物?!古籍记载与钦天监秘档皆言,那是灭世之灾!” “灾?那是无能者的借口!”三皇子狂笑,“对本王而言,那是通天之阶!严尚宫,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和这些碍事的虫子一起……” 他猛地挥手:“杀!一个不留!夺取铜镜和碎片!” 混战,在这绝险之地,轰然爆发! 黑斗篷扑向阵图,似乎要放置更多东西或启动什么。严女官身边的蓑衣女子箭如连珠,射向黑斗篷与三皇子手下。阿默放下我,与仅存的一名护卫迎上敌人。云逸子则死死缠住那黑斗篷。 我被放在洞穴边缘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背靠着冰冷石壁,浑身剧痛,意识在黑暗漩涡的残余影响与现实剧痛间挣扎。怀中铜镜冰冷沉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共鸣”与“对抗”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又像是在蛰伏,等待最终的…… 我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众人,落在那疯狂旋转的黑色水潭,落在那不断扩大的“空”,落在阵图上亮起的几处光点(赤红玉石、铜镜对应处微光、碎片对应处微光,还有另外三处极其黯淡、仿佛随时熄灭的微光)…… “逆七星……镇物移位……血灵为桥……断其接引……” 祭坛揭示的破碎信息在脑中回响。 严女官的话也在回响:“灭世之灾……” 黑暗漩涡中那自称“管理者”的冰冷声音更在回响:“清理……回收……”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警告,所有的绝望与疯狂,在这一刻,如同无数湍流,最终汇聚向这洞穴中央,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 门,真的要开了。 而我们,还有机会,在那扇门彻底洞开、所谓的“管理者”降临“收割”之前,将其……关上吗? 代价,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