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在怒吼。 黑色水潭的漩涡已不是旋转,而是在疯狂咆哮!粘稠如沥青的潭水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拉长,形成一道连接潭底“空洞”与水面的、扭曲蠕动的黑暗水龙卷!龙卷中心那片“空”,已扩展到脸盆大小,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仿佛空间碎裂的锯齿状幽光。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不是吸扯物体,而是在吮吸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本身!靠近潭边的碎石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影子都没留下。 阵图上的光点明灭狂跳。赤红玉石的光芒最盛,带着灼热暴戾的气息。铜镜对应的凹槽,光芒微弱却顽固,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碎片对应的凹槽,灰白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带着周娘子最后心血的余温。另外三处凹槽,光芒更是奄奄一息,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这似乎就够了。七处凹槽,哪怕光芒强弱悬殊,似乎也构成了一个最低限度运行的、邪恶的牵引阵列。黑色水龙卷的规模与吸力,正随着这阵列的“激活”而急剧攀升! “快了……就快了……”三皇子站在稍远处,由几名贴身死士护卫,脸上是混合了狂喜与恐惧的扭曲表情,死死盯着那扩大的“空洞”,“先生!再加把劲!让‘门’彻底打开!” 那黑斗篷(被三皇子称为“先生”)正与云逸子缠斗,闻言发出一声尖锐怪笑,猛地挥袖荡开云逸子刺来的一剑,袖中飞出一团粘稠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黑影,直扑阵图上一处光芒最弱的凹槽!他竟是要用这邪物强行替代缺失的“镇物”,补全阵列! “休想!”严女官厉喝,手中罗盘状法器猛地射出一道清濛濛的光柱,击中那团黑影!黑影发出凄厉尖啸,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但就这么一阻的功夫,黑斗篷已借力飘退,口中念诵起更加急促邪异的咒文,双手结印,指向赤红玉石! 赤红玉石光芒再涨,竟投射出一道红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铜镜和碎片对应的凹槽!它似乎在强行“点燃”或“征用”这两件镇物残存的力量! 我怀中的铜镜猛地一烫!不是之前的冰冷或混乱,而是一种被强行抽取、被“点燃”的灼痛!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却也更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炸开!碎片对应的凹槽光芒也回光返照般亮了一瞬,随即更快速地黯淡下去。 “呃!”我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也被那道红光擦过,传来被灼烧般的剧痛。铜镜与我之间的连接,在这外力强制抽取下,变得更加痛苦而危险。 云逸子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肩头伤势,咬破舌尖,再次喷出精血在剑身,剑光大盛,人剑合一,化为一道流光直刺黑斗篷后心!这是搏命的打法! 严女官身边的蓑衣女子(此刻已知她名唤“青鸢”)箭囊已空,拔出腰间佩剑,身法如电,截向试图趁机扑向我和铜镜的三皇子死士。 阿默和仅存的护卫浑身浴血,死死挡在我身前,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厮杀,每一步后退都踩在血泊里。 混乱。绝境。力量在飞速流逝,敌人的疯狂在滋长,而那扇“门”在不可阻挡地扩大。 严女官额角见汗,全力催动手中罗盘法器,清濛濛的光辉勉强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护住她自己和青鸢,也略微削弱了靠近我们这边的吸力与混乱波动。她看向我,眼神焦急而决绝:“赵姑娘!铜镜绝不能被他们彻底掌控!那是‘心识之锚’,若被邪法完全点燃,不仅会加速‘门’开,更可能将方圆百里生灵的心神拉入无尽混乱!必须毁了它,或至少彻底隔绝它与阵图的联系!” 毁了铜镜?怎么毁?这鬼东西坚硬异常,此刻又正被强行抽取力量,贸然攻击,会不会引发爆炸或更糟的反噬?隔绝联系?祭坛的“逆七星”之法或许能干扰,但需要“血灵为桥”,需要有人能短暂引导铜镜的力量……周娘子已死,云逸子重伤濒危,还有谁? 我的目光掠过厮杀的众人,掠过疯狂的三皇子,掠过那越来越大的黑暗“空洞”。 “血灵为桥……”我喃喃重复,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心头。 还有我。 我与铜镜的连接最深,几乎被它吞噬过。我的“协同共鸣”能与它产生最直接的互动。更重要的是,我的灵魂……来自异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错误”与“变数”。祭坛信息中的“血灵”,未必单指血肉,或许更指“灵”之本质。 如果我以自身为“桥”,不是引导铜镜去“归位”,而是引导它……“逆位”?不是配合阵图,而是用我全部的精神、意志,甚至这异世灵魂的本质为燃料,强行冲击、干扰阵图对它的抽取和牵引,甚至……尝试触发祭坛提示的“池水倒灌”? 这几乎是自杀。成功与否未知,但失败的后果——魂飞魄散,或彻底被铜镜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因为我的“异数”本质,引发更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值得吗? 眼前闪过赵凌雪沉稳坚毅的脸,父亲深沉担忧的眼,侯府春日温暖的阳光,甚至……这个时代街市上鲜活喧嚣的烟火气。这个世界有争斗,有阴谋,有不公,但也有她在,有家,有无数平凡而真实的生活。 不能被那冰冷的“管理者”当做“错误”清理掉。不能看着这鲜活的一切,被那黑暗的“空洞”吞噬。 “阿默。”我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帮我……拦住他们片刻。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别让人靠近我,也别……碰铜镜。” 阿默猛地回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是震惊与抗拒:“小姐!不行!您要做什么?!” “没时间了!”我看着那又扩大一圈的“空洞”,吸力已让洞穴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落入龙卷便消失无踪,“信我一次。” 阿默虎目含泪,怒吼一声,刀势更加狂猛,竟将面前两名敌人逼退数步,用身体在我前方筑起一道血肉壁垒。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眼前的厮杀与疯狂,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与铜镜之间痛苦而危险的连接。 这一次,不再是对抗,不再是排斥。 而是……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