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照山河

第30章绝境

  画面中,浓雾笼罩的山谷(就是雾隐峒!),中央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仿佛由黑暗与星光共同构成的扭曲漩涡(“隙眼”!)。漩涡周围,七个位置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其中两处光芒相对清晰(对应铜镜和碎片?),其余五处或明或暗,或位置飘忽。漩涡中,伸出无数虚幻的、如同触手般的黑影,正试图缠绕、拉拽那七个光点,尤其是那几个明亮和位置明确的光点,试图将它们“拖”入漩涡深处,排列成某种特定的、令人极度不安的阵型(“七星归位”!)。   还有几个渺小如蚁的人影,正围绕着漩涡和光点活动,似乎在布置什么,又像是在对抗那些触手。其中一个人影的衣着身形……竟与云逸子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七星归位”的真相?以“七星镇物”为坐标和能量源,强行将“隙眼”稳定并扩张,完成某种“接引”?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组快速闪过的、更加古老晦涩的符号和祭祀动作上,伴随着一段直接灌入脑海的、破碎断续的意念信息:   “…逆七星…镇物移位…血灵为桥…断其接引…池水倒灌…可暂封…”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冲天水柱轰然落下,石柱光芒急速衰减,血光消退,那枚令箭“咔嚓”一声裂成数片。云逸子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面如金纸。   而那些“煞傀”似乎被刚才爆发的灵光与信息冲击所慑,攻击缓了一缓,但赤红的眼中疯狂更盛,蠢蠢欲动。   “逆七星……镇物移位……”云逸子喘息着,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我明白了!所谓的‘反制之仪’,不是硬碰硬封印‘隙眼’,而是打乱‘七星镇物’的归位阵列,破坏其稳定‘接引’的仪式!以血灵为桥梁,短暂操控镇物偏移,引动此地残留的封镇之力(化煞池水),倒灌冲击‘隙眼’,可使其暂时封闭!”   他看向我们,语速飞快:“但我们只有两件镇物,且不全受控!铜镜与周娘子心神相连,或可勉强引导;碎片可作辅助。需要至少一件‘血灵’为引,且需有人冒险靠近‘隙眼’附近,在最关键时刻,以自身意志引动铜镜之力,配合碎片,干扰其余镇物方位!”   血灵为引?谁的血灵?   “用我的!”周娘子忽然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血污混着泪水泥土,眼神却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与决绝,“我本就活不长了……铜镜吃了我大半……让我去!我知道……亡夫也想阻止他们……让我……最后做点事……”她看向我,眼神近乎哀求,“大小姐……帮我……”   我心头剧震。   尚未答话。   祭坛外围,雾气再次剧烈翻滚,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戏谑与杀意,穿透而来:   “真是感人啊。可惜,你们的血,你们的镇物,还有这祭坛的秘密……本座都要了。”   雾气分开,一行人缓缓走出。为首者,身着暗紫色锦袍,面容阴柔俊美,眼神却如毒蛇,正是三皇子!他身侧,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难的护卫,以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佝偻着背、浑身散发着令人极度厌恶的污浊“异常”波动的枯瘦身影!   而在他们稍后,被两名护卫押着的,竟是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蓑衣箭手!他(她)的斗笠已落,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冰冷的脸,竟是个女子!   三皇子目光扫过祭坛上狼藉的我们,最后落在气息微弱的云逸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云松子……哦,或许该叫云逸子?找你多年,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还带来了本座需要的‘钥匙’和‘引子’。真是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他的目光又转向我,以及我身边装着铜镜的铅盒:“永安侯府的赵大小姐?有意思。看来本座那位太子哥哥和宫里那位,手伸得也挺长。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日,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轻轻抬手,身后那枯瘦的黑斗篷身影上前一步,发出一阵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怪笑,伸出鸡爪般的手指,指向祭坛中央渐渐平复的“化煞池”:   “殿下,时辰将近,‘七星’感应已至最强。此地残存灵光正好可为仪式预热。只需以那女子(周娘子)为‘血灵主祭’,以铜镜碎片为‘坐标信标’,再辅以属下秘法,足以暂时引动‘隙眼’,完成初步接引。届时,殿下便可与‘那边’订立正式契约,获取无上伟力!”   三皇子眼中贪婪大盛:“好!就依先生所言!动手!除了那铜镜和碎片,其余人……格杀勿论!”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有“煞傀”环伺,后有追兵堵截,强敌在侧,自身伤疲交加,祭坛残力将尽!   云逸子握紧了剑,阿默和护卫们横刀而立,将我护在中间。周娘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神空洞却坚定地看着铜镜。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合着血腥与煞气灌入肺腑。脑中飞速闪过赵凌雪的脸,父亲深沉的眼,铜镜中那些破碎的警告,还有刚才祭坛揭示的“逆七星”之法。   不能束手待毙!   我猛地弯腰,一把掀开铅盒盖子,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了冰冷刺骨、纹路诡异的铜镜镜面上!   “以血为引,你吃够了她的!现在,听我的!”我将全部的精神,混合着“协同共鸣”的力量,以及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狠狠灌入铜镜!   你不是要“声响”吗?我给你更大的!你不是连通“心识”吗?那就看看,我这来自异世的魂魄,加上此刻焚心般的意志,够不够“响”!够不够让你“动”!   “嗡——!!!”   铜镜剧震,发出一声远超以往的、尖锐高亢到几乎撕裂灵魂的鸣响!镜面不再是暗沉水银色,而是爆发出一种混乱的、掺杂着暗红与灰白的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扑得最近的几只“煞傀”如遭雷击,抱头惨嚎,身上灰黑色长毛竟嗤嗤作响,仿佛被灼烧!三皇子身后那黑斗篷身影也“咦”了一声,后退半步。   而周娘子,在铜镜爆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挺,眼中最后一点神采骤然亮起,如同燃烧的余烬,她嘶声喊道:“就是现在!逆——星——位!”   她抓起地上那块滚烫的灰白碎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自己的心口!鲜血喷溅,却没有落地,而是被碎片尽数吸收!碎片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猛地射向“化煞池”!   几乎同时,云逸子也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剑身亮起微光,他不管不顾,合身扑向那黑斗篷身影,口中厉啸:“妖人!受死!”   混乱!爆发!争夺!杀戮!   而在所有人注意力被这骤然爆发的混乱吸引的刹那,我强忍着铜镜反噬带来的头痛欲裂和意识模糊,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将目光投向了祭坛另一侧、那幽深雾霭中先前血迹消失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并非来自此间任何一方的“异常”波动,轻轻闪动了一下。   螳螂捕蝉,黄雀……或许不止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