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照山河

第29章 祭坛血引

　　谷地死寂。风在这里仿佛也停滞了，只有那沉甸甸的、泛着铅灰与暗红丝缕的雾气无声流转。倒塌的巨石祭坛像一头垂死的巨兽骨骸，匍匐在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与不祥。 　　先到者留下的痕迹凌乱而新鲜，篝火灰烬尚有余温，碎布上的污渍黏腻未干，空气中除了那铁锈般的“煞气”腥味，还隐约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们在这里待过，时间不长，发生过冲突。”阿默蹲下检查痕迹，脸色难看，“至少有三方不同的脚印，很杂乱。一方……似乎溃逃了，血迹往那个方向去了。”他指向祭坛另一侧更幽深的雾霭。 　　云逸子没有去看痕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残破的祭坛和七根石柱上，目光灼热又带着深切的痛惜。他快步走到一根相对完好的石柱前，拂去表面厚厚的苔藓，露出下面模糊的刻纹。那刻纹的走向与韵律，果然与铜镜背面的鸟兽纹、灰白碎片上的符号，有着某种内在的呼应。 　　“是这里……就是这里……”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冰冷的刻痕，“‘七星镇位，灵光反照，以封不祥’……记载中的‘反制之仪’核心，就在这七根‘镇星柱’与中央的‘化煞池’上！” 　　他猛地转向我们，眼神炽烈：“快！将铜镜和碎片请出来！我们必须抢在那些人再次返回、或‘隙眼’彻底爆发前，尝试激活祭坛残留的灵应，或许能找到‘反制之仪’的关键！” 　　周娘子闻言，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惊恐地后退一步，将布包搂得更紧，仿佛那是她的命：“不……不行……它会……它会吃了我的……” 　　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脸颊不正常地潮红，呼吸急促。 　　云逸子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放缓和却不容置疑：“周娘子，你与铜镜牵连已深，此刻退缩，它迟早会将你心神彻底吞没。唯有借这古祭坛之力，或可寻得一线解脱，甚至可能救你亡夫未曾完成的因果。请信我一次。” 　　周娘子剧烈摇头，涕泪横流：“我……我听到它在哭……在骂……它说……要血……要很多血……” 　　血？我心头一跳。铜镜传递的破碎信息里，就有“血祭不可”的警告！ 　　云逸子脸色更加凝重，沉默片刻，缓缓道：“古老禁仪，尤其是涉及封镇与反制的，有时确实需要‘血引’，以生灵之念为薪，点燃仪式之火。但绝非滥杀，更非邪祭。此祭坛为‘反制’而设，所需‘血引’，恐是……” 　　他话音未落，祭坛中央那积满浑浊泥水的“化煞池”突然“咕嘟”冒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腥臭。紧接着，整个谷地的雾气开始加速旋转，隐隐以祭坛为中心形成一个缓慢的涡流！那七根残破的石柱，竟同时发出极其微弱、却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不堪重负，又似在某种力量下被强行唤醒！ 　　“来不及细说了！”云逸子厉声道，“祭坛已被引动！不管之前是谁在这里做了什么，他们肯定触动了某些不该碰的东西！快把铜镜置于‘池’边对应‘心识’位的石柱下！碎片置于对应‘纪印’位的石柱下！快！” 　　他指向两根特定的石柱。其中一根柱身隐约有类似铜镜背面纹路的浅痕，另一根柱基的纹路则与灰白碎片符号相似。 　　我知道此刻犹豫不得，看向周娘子：“周娘子，给我！” 　　周娘子眼神挣扎至极，最终，对亡夫的执念和对解脱的渴望似乎压倒了对铜镜的恐惧，她颤抖着手，将布包递给我。入手沉重冰凉，铜镜隔着铅盒传来一阵紊乱而急切的悸动。 　　我和阿默迅速按照云逸子指示，将铜镜（连同铅盒）和碎片分别放置在指定的石柱下方。就在放置妥当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响起！不是声音，更是一种直接撼动灵魂的震动！两根石柱上的刻纹骤然亮起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白色光晕！与此同时，铜镜所在的铅盒“咔哒”一声，盒盖竟被内部一股力量微微顶开一条缝隙！一股更清晰、更混乱的“异常”波动混合着无数痛苦的嘶喊、绝望的呓语，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周娘子惨叫一声，抱住头颅跪倒在地，七窍之中竟渗出细细的血丝！她手中的灰白碎片也骤然发烫，灰光流转。 　　“固守心神！念口诀！”云逸子大喝，自己则一个箭步冲到中央“化煞池”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着某种发音古怪、音节奇特的咒言，喷向浑浊的池水！ 　　池水剧烈翻腾，咕咚作响，仿佛烧开一般！池底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而祭坛周围七根石柱，除了我们放置物品的两根，其余五根也依次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颜色各异（暗红、土黄、幽蓝、枯绿、浊金）的光晕，但光芒比那两根还要黯淡数倍，且明灭不定，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 　　“果然……其余‘镇物’缺失或损毁严重，灵光不聚！”云逸子脸色苍白了几分，显然刚才那口精血咒言消耗极大，“反制之仪无法完整显现！只能……强行接引残留信息！” 　　他双手飞快结印，又是一段急促的咒言吐出，同时将手指再次伸入口中，看样子竟是要逼出更多精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祭坛另一侧的浓雾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非人的尖啸！紧接着，数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出！不是人！是……某种介于猿猴与人类之间、浑身长满灰黑色长毛、眼睛赤红如血、指甲锋利如钩的怪物！它们动作快如鬼魅，嘶吼着直扑正在施法的云逸子和我们！ 　　“小心！”阿默和护卫们挥刀迎上。刀锋砍在怪物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只留下浅浅白痕！这些怪物的身躯坚硬得不可思议！ 　　一只怪物绕过阿默，利爪直取跪地痛苦的周娘子！我离得最近，下意识将“协同共鸣”催动到极致，不是攻击，而是将一股强烈的“抗拒与驱逐”意念混合着自身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盾牌般撞向那怪物！ 　　怪物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困惑与痛苦，动作滞了一瞬，利爪偏了方向，擦着周娘子的头皮划过，带起几缕头发。 　　这一下对我的心神消耗巨大，眼前顿时一黑。而云逸子那边，被怪物一扰，施法也被打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更多的怪物从雾中涌现，仿佛被祭坛的异动和活人的气息吸引而来。它们似乎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破坏欲，但又对石柱散发的微弱光晕有些忌惮，不敢过于靠近，只在外围不断扑击骚扰，消耗我们的体力与精神。 　　“这些……是‘煞傀’！被此地浓烈煞气与‘残响’侵蚀扭曲的生灵所化！”云逸子一边挥剑逼退一只扑近的怪物，一边急声道，“不能久战！祭坛灵光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获取信息！” 　　他眼神决绝，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非金非木的令箭状物品，咬破手指将血涂在上面，口中念诵更急促的咒文，然后将令箭猛地插入“化煞池”边缘的泥土！ 　　“以吾血为引，承先民之志，唤——封镇之忆！” 　　令箭插入处，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血光！血光如蛇，迅速蔓延至七根石柱的基座，沿着那些刻纹向上攀爬！七根石柱的光晕同时大盛，虽然依旧残缺黯淡，却仿佛被注入了短暂的活力！ 　　中央“化煞池”的浑浊水面轰然炸开，一股混杂着泥沙、枯骨碎片和浓烈“异常”波动的灰黑色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像光影般飞速闪过——破碎的祭典画面、古人惶恐的面容、星空的异变、大地的裂痕、以及……七点光芒依次坠入不同方位的景象！ 　　与此同时，放置铜镜和碎片的两根石柱光芒最盛，两道微弱的光束投向上方，在雾气中交织成一幅更加清晰、但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动态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