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娘子留在侯府,被暂时安置在西南角一处僻静客院,由秋月和赵凌雪拨去的两名可靠仆妇照应,实则也是保护与观察。 那块灰白色的碎片和抄录的笔记文字,被我和赵凌雪带回内室,在多重灯烛下细细检视。 碎片不过指甲盖大小,触手冰凉坚硬,却非金非玉的质感令人费解。其上刻画的符号比银簪上的复杂数倍,线条扭曲盘绕,中心似有眼状结构,整体透着一股古老而诡谲的气息。“协同共鸣”之下,能清晰感受到它持续释放着一种比铜镜更微弱、但更“稳定”的“异常”波动,仿佛一段被固化的、永不消散的信息残响。 “这种材质……”赵凌雪用银针轻轻划过碎片边缘,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浅痕,“硬度极高,却不像已知的宝石或金属。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烧炼或自然形成的硅基化合物?或者,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或者说,不是这个‘世界’常见的物质。” 她的推测令人心惊。如果“异常物品”的材质本身就不属于这个时空,那么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或“入侵”。 再看周娘子抄录的文字,字迹工整,内容却支离破碎,夹杂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简图: ·“…星坠于野,其质非金非石,触之冰寒,刻纹自现,似有灵应…” ·“…古语云‘天机之钥,散于九野’,或指此类?粤西俚寨老巫言,其祖曾见‘天石’落,取之炼器,可通幽明…” ·“…纹路有七,然所得残片仅见其三,缺失者何?…” ·“…望气之术可观其芒,然非常人目力可及…” ·“…丙寅年七月初七,于苍梧山阴涧得黑陶罐一,内壁有此纹,罐碎,仅存此片,同日得铜镜…” 文字不多,信息量却极大。它证实了周娘子亡夫(或许可称他为“收集者”)确实在系统性寻找这类带有特殊纹路的“异常物品”,并试图理解其来源(“天石”“天机之钥”)和用途(“通幽明”)。他提到了“望气之术可观其芒”,这与我们的“感知”能力隐隐对应。更关键的是,他指出了纹路可能有“七”种,而目前我们见到的陶钵、碎片、铜镜上的符号皆不相同,说明还有更多未知的“异常物品”流散在外。 “丙寅年……是六年前。”我推算着时间,“苍梧山在岭南。黑陶罐与铜镜同时同地获得,它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铜镜的‘声响’困扰周娘子,而陶罐已碎,仅存这片有符号的碎片安静无声……是否说明,完整器物的‘异常’表现更活跃,甚至可能带有某种‘功能’或‘危害’?” “而碎片,更像是一个‘标记’或‘记录’,”赵凌雪接道,指尖点着“刻纹自现,似有灵应”那句,“‘灵应’……可能指的就是这种特殊的波动,或者对特定刺激(如月华、精神力)的反应。收集者提到‘望气之术’,他自己是否具备某种程度的感知力?他是如何死的?真是意外?” 山洪。看似合理的自然灾难。但在接触了这么多“异常”之后,我们无法不怀疑,那场“意外”是否也笼罩着阴谋的阴影。 “周娘子说,她丈夫死后,有人打听并试图窃取这些物品。”我沉吟,“如果杀害收集者的人与现在监视周娘子的人是同一伙,他们的目的,就是收集这些‘异常物品’。三皇子府的人出现在南货古董店,时间点在周娘子入京后,很可能他们一直在追踪这批流散物品的下落,周娘子是他们目前找到的线索。” “那么,东宫手里的碎片呢?”赵凌雪目光锐利,“是另一条线索的收获,还是说,东宫本身也在暗中收集,甚至可能……与收集者的死有关?” 这个猜想更大胆,也更令人不安。东宫的表现一直暧昧不明。 “我们需要更多的碎片,或者更完整的器物,来拼凑全貌。”赵凌雪总结,“周娘子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提供者。要取得她更深的信任,我们需要帮她解决实际问题,比如——弄清楚那面铜镜到底‘说’了什么,或者,至少让她不再被其困扰。” 这要求我们主动去“倾听”铜镜。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们约定,次日夜里,在赵凌雪那间有特殊隔音布置、且布下一些简易预警机关的内室进行尝试。周娘子需在场,因为她与铜镜长期接触,可能是触发或稳定“异常”反应的因素。 次日白天,阿默带来了新的消息。那家与三皇子府采买管事有关的南货古董店,掌柜姓胡,背景复杂,与江湖上的“土夫子”(盗墓者)和黑市掮客都有往来。近两个月,他确实悄悄收过几件“不好脱手”的古怪旧物,其中一件据说是从岭南过来的、带有“鬼画符”的陶罐残片,但几天前已经被一个神秘买家高价买走,买主身份不明,但胡掌柜似乎对其颇为忌惮。 “陶罐残片!”我和赵凌雪对视一眼。很可能就是与周娘子手中碎片同源的另一部分!买家是谁?三皇子?还是另一股势力? “另外,”阿默压低声音,“盯梢周娘子客栈的兄弟回报,除了我们,至少还有两拨人在附近出没。一拨手法粗糙,像是江湖混子;另一拨则非常隐蔽,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的人差点被发现。后一拨……感觉像是宫里出来的暗桩子。” 宫里!这范围可就大了。东宫?三皇子?还是其他皇子,甚至……陛下的人? 水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