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殿偏殿,空旷冷寂。 朝会开始不久,父亲朗阔的声音隐约传来,是在请罪,继而激昂陈词,恳请陛下传召对质。 须臾,御前太监尖利的宣召声响彻:「传——陛下口谕:准永安侯所奏!召,宣平伯府苏氏小婉及相关人等,即刻上殿!」 箭,已离弦。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正殿方向时而传来模糊的声浪,时而死寂。隐约听见宣平伯激动的辩驳与被斥退。 偏殿门悄开,一小太监换茶时唇瓣微动,声若蚊蚋:「贵人说,越急越要稳,要争需先静。」 赵凌雪按住了微微颤抖的赵明睿:「稳住。现在,每一息等待,都是他们在煎熬。」 殿外走廊传来沉重脚步声,一名禁卫军官现身,目光如电扫过我们:「陛下口谕:着偏殿三人静候宣召,无谕不得擅动,亦不得与任何人交谈。」 口谕滴水不漏,是保护,亦是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临。门开,先见太监,再见仆妇,而后—— 苏小婉出现了。 一袭素衣,身形单薄如纸,面色苍白无血,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急急扫过,最终,死死定格在赵明睿怀中那对木偶上。 她浑身剧颤,脚下踉跄,被仆妇架住。她却缓缓地、坚定地,将手臂抽了出来,然后,抬眸,笔直地看进赵明睿眼中。 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宣,众人上殿觐见!」 踏入正殿,威压如山。鎏金柱巍峨,御座高远,文武肃立,目光如炬。 父亲立于阶下,身姿如松。对面,宣平伯面如土色,其旁眼神闪烁者,当是李长史。御座之上,天子垂目,威仪难测。 跪拜,起身。 「苏氏女,」天子的声音从九天落下,平静无波,「永安侯奏请,你与侯府公子两情相悦,却遭构陷。你有何话说?」 苏小婉深吸气,声音微颤却清晰:「民女苏小婉,确与赵公子因诗画相识,彼此倾慕。公子以玉佩为赠,刻‘清风知我意’……然,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越!那日后园,李长史突然现身指证,民女百口莫辩……此玉佩,是信物,亦是民女宁死不愿构陷良人之明证!」她摊开掌心,羊脂玉佩静卧。 「陛下明鉴!」宣平伯急出列,「小女体弱,分明受人胁迫,胡言乱语!那玉佩谁知真伪?永安侯为脱罪,竟利用弱女!」 李长史伏地颤声:「臣……臣亲眼所见二人举止亲密,决非虚言!愿以性命担保!」 赵明睿重重叩首,声嘶力竭:「陛下!臣与苏小姐清清白白!李长史所谓‘亲密’,不过臣见苏小姐裙角沾尘,递过一方帕子!此等微末小事,何以成铁证?若非受人指使,何以至此?!」 殿内哗然。 我深吸一口气,在喧哗稍歇时上前跪倒:「陛下,臣女赵芊芊,有一言不敢不奏。」 「讲。」 我抬头,目光澄澈:「私情真假,陛下圣心烛照。然,我朝以孝治天下,以礼立纲常。今有一事,礼法昭昭,天下共见——宣平伯爷热孝在身,不思静守,反急于议亲;不定六礼,直逼成婚!此非嫁女,实乃押质!若心中无鬼,何须行此悖礼乱法、自污门楣、藐视天威之举?!」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这一击,直指核心,撕开所有伪装。 天子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枚玉佩上。 「玉佩,呈上。」 太监奉上。天子指尖拂过刻字,未置一词。 「李长史,」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指证二人,除你亲眼所见,可还有他证?可还有物证?」 「臣……臣……」李长史汗如雨下,语不成句。 「那就是没有了。」天子一言定音,为这场罗生门落下了第一槌。 他看向宣平伯:「热孝议亲,悖礼乱法,此风不可长。念你丧父不久,心神恍惚,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婚事,作罢。」 随即,看向父亲与赵明睿:「永安侯治家不严,纵子滋事,引得朝堂纷争,罚俸半年。赵明睿,年少轻狂,不知避嫌,险陷家门于不义,杖二十,于府中禁足读书一年。」 最后,目光落回玉佩,略作沉吟:「苏小婉至情至性,不畏强权,然致生父受责,于孝有亏。今着除名族谱,过继于长公主膝下,以全孝道礼法。」 「你与赵明睿之事……三年后,若心意不改,可由家中循礼再议。」 ——这是惩戒,亦是保全,更是对“真情”的网开一面。 「此玉清正,物归原主。」 玉佩回到苏小婉手中。她紧紧握住,泪水滚落,无声无息。 「退朝。」 脑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任务‘解除婚约危机’完成。奖励计算中……信任度变更:5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