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院中,三个膀大腰圆的伯府仆妇杵着,面带倨傲。母亲脸色铁青。 我快步上前,行礼如仪,笑靥温婉:「母亲安好。这几位嬷嬷面生,不知是哪家夫人身边的得力人?一大早便如此辛劳。」 为首的李嬷嬷气焰一滞,草草还礼,复又端起架子,声音尖利地说明来意。 我笑容不变,语带困惑:「伯夫人关爱小辈,自是三妹妹的福气。只是……‘纳采’、‘问名’诸礼未行,这‘吉时’从何说起?莫非伯府,有什么新礼数?」 李嬷嬷脸色一变,强辩道:「两家既已说定,便是心照不宣。大小姐再三阻拦,莫非侯府对此婚事另有想法?」 我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清晰可闻:「想法?侯府自然盼姐妹风光出嫁。可嬷嬷也说,‘礼数是死的’……」 我话音一转,陡然清亮:「然,宣平伯爷热孝未过,便急议亲、逼成婚,此等悖礼乱法之举,莫说侯府,便是天下勋贵,怕也是头一遭见!嬷嬷倒说说,这究竟是伯府的新礼数,还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难处’,连礼法与天威都不顾了?」 李嬷嬷面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祠堂后院,赵凌雪无视家丁阻拦,径直闯入。 赵明睿形容枯槁,目光呆滞地靠在墙角。 赵凌雪蹲下身,目光如冰锥直刺他眼底:「赵明睿,苏小婉在伯府绝食求死,你在这里绝食,是想比赛谁先踏上黄泉路?等她香消玉殒,你好有理由追去,成全一段‘清风化蝶’的佳话,供全京城茶余饭后唏嘘?」 赵明睿无神的眼猛地聚焦:「小婉……她怎么了?」 「醒了?」赵凌雪语带讥诮,「现在,听好。伯府与三皇子勾结,逼苏小婉构陷于你,拿捏侯府。她不肯,以绝食相抗。陛下对此事了然于胸,罚俸即是默许侯府反击。」 她语速飞快,不容打断:「我们的计划是:让父亲今日上朝,当庭请婚,并求陛下召苏小婉与伯府当面对质,将此构陷大白于天下。而你——」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字字千钧:「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等死。是站起来,收拾干净,然后跟我去父亲面前,将你的真心、冤屈、与被设计的疑点,清清楚楚、堂堂正正地陈情一遍!想救她,就证明你配得上那句‘清风知我意’!」 赵明睿胸膛剧烈起伏,嘶声道:「我……跟你走!」 在通往父亲书房的垂花门下,我与带着赵明睿的赵凌雪汇合。目光交汇,无须多言。 父亲身着朝服,正欲出门,见我们三人闯入,面露愕然与不悦。 「父亲!」我抢先开口,语速急促,「宣平伯府的人已在花厅,要强行绑走三妹。他们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 我快速将伯府与三皇子勾结、李长史作伪证、构陷明睿逼婚侯府、意在钳制大哥打击东宫的阴谋和盘托出。 「陛下只罚俸禄,是惩戒,亦是默许。」赵凌雪接道,「请父亲今日当庭陈情,求陛下赐婚以彰我侯府坦荡,并召相关人员御前对质,曝此阴谋于天日!」 赵明睿重重跪地,叩首泣血:「父亲!儿子与苏小姐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越!那李长史所谓‘亲密’,不过是儿子见苏小姐裙角沾尘,递过一方帕子!此绝非私会铁证,实是构陷之局!儿子死不足惜,但不能连累家门,更不忍苏小姐被逼入绝境!求父亲……为我们做主!」 书房内,落针可闻。父亲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最终落在赵明睿涕泪纵横却眼神炽烈的脸上。那目光深沉如渊,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可能逆转局势的武器。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地叩击着紫檀木扶手。 良久,他收回目光,声音沉稳:「你们,如何确保那位苏小姐……会在御前,说出‘实话’?」 他问的是「如何确保」,而非「是否会说」——他已进入推演。 赵凌雪上前,托起那对木偶:「父亲,苏小姐宁死不舍玉佩与木偶。见此信物,她便知身后是整个侯府的决心。」 父亲的目光落在木偶上,沉默片刻。忽然,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本已齐整的朝服。 「一刻钟。」他开口,目光扫向赵明睿,「把你方才的话,连同相识、赠玉、被设计的经过,理清记牢。」 「你们,」他看向我与赵凌雪,「随我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