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93章 愧疚,不敢爱

  酒过三巡,忽闻门外鼓乐齐鸣,宾客们纷纷起身向外走去。三人亦随之起身,来到府门前。只见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人面带喜色,争相沾着这新婚的福气。街道正中,李沐身着大红喜服,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引得两旁百姓阵阵喝彩。其后,八抬大轿缓缓而来,轿身描金绘彩,缀满了大红的绒球与流苏,轿夫步伐稳健,一路笙歌不断,喜气洋洋。   清殇望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羡慕,却又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这般红妆十里,琴瑟和鸣,是她曾梦寐以求的场景,却也是她心头难以磨灭的伤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神界那场由魔尊伪装师兄举办的婚礼,诡异阴森,血流成河,满是阴谋与算计,与眼前的喜庆祥和形成鲜明对比。指尖微微发凉,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清殇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缥缈,“新郎与新娘,是如何相识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司马砚殇望着街上行进的队伍,语气平和,“新娘乃是沈大人之女,沈大人与李大人亦是莫逆之交,只是官阶稍低罢了。”   “青梅竹马……”清殇喃喃重复,心中涌起莫名的酸涩。轿中的女子,何其幸运,能嫁给自己倾心之人,携手共度余生。   不多时,迎亲队伍便抵达李府门前。李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轿前,小心翼翼地撩起轿帘,伸出手。轿中女子轻轻搭住他的手,缓缓走下轿来。新娘身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面覆红盖头,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李沐执起她的手,目光温柔,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清殇望着那抹耀眼的红,心中的羡慕愈发浓烈。众人簇拥着新人步入府内,来到大堂之上。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新人并肩而立,缓缓躬身。“二拜高堂——”两人转身,对着堂上的长辈行礼。“夫妻对拜——”四目相对,虽隔着红盖头,却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情意。   清殇望着这一幕,久久失神。司马砚殇站在她身侧,将她眼底的痴迷与落寞尽收眼底,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又何尝不想,与她这般,拜堂成亲,执手偕老,生生世世一双人。可心中的愧疚如影随形,若不是他,师父与师叔不会枉死,清殇也不必背负这般沉重的枷锁,终日活在自责之中。众生未安,他又有何颜面,求她共度余生?   婚礼礼成,宾客们纷纷道贺,大堂内一片欢声笑语。三人见礼毕,便悄然起身,告辞离去。   归途之上,马车寂静无声。清殇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婚礼上的种种场景,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那些因她而死的无辜之人,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追求幸福。   而司马砚殇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清殇身上,心中满是愧疚与挣扎。他知晓清殇心中的痛苦,也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若不是他当初的疏忽,怎会酿成这般大祸?他对不起清殇,更对不起那些枉死的众生。   回到庭院时,夜色已深。虺犴身形一闪,便跃到了院中的老槐树上,盘膝而坐。不多时,一道淡淡的光影从虚空中浮现,融入她的体内,正是她的另一分身。分身归位,虺犴伸了个懒腰,正欲起身四处溜达,却见司马砚殇的房门缓缓打开。   司马砚殇身着月白长衫,立于门前,夜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见虺犴正要出去,他轻声唤道:“乐乐。”   虺犴转过身,眨了眨眼:“大人,这般深夜,您怎还未睡?”   “过来,我有话问你。”司马砚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虺犴犹豫了一下:“这……恐有不妥吧?”   司马砚殇望着她,目光深邃,并未多言。虺犴见状,只得来到他面前。司马砚殇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虺犴亦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落座,心中满是疑惑。   “你可还想再吃一次喜酒?”司马砚殇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虺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自然想!大人可是有办法?”   司马砚殇指尖摩挲着石桌的纹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若我……若我求娶清殇,她……会不会答应?”   虺犴愣住了,随即笑道:“这我可不知,大人得亲自问神主才是。”   “我……不敢问。”司马砚殇垂下眼眸,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你觉得,她有几成可能会答应?”   “十成。”虺犴毫不犹豫地答道。   “为何?”司马砚殇抬眸,眼中满是疑惑。   “我瞧着大人与神主,便如今日的新婚夫妻一般,情意相通。”虺犴语气笃定,“既然情投意合就该在一起啊。”   “是啊……”司马砚殇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怅然,“可我心中有愧,她亦是如此。我了解她,她若心怀愧疚,便绝不会放任自己追求幸福。”   虺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通透,“大人为何有愧?”   司马砚殇并没有回答,见他沉默不语,虺犴忙道“有愧便尽力弥补,弥补可比惩罚有用。”   虺犴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砚殇心中炸开。他愣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光亮。是啊,有愧便弥补,何必让愧疚成为彼此之间的阻碍?   这一夜,清殇与司马砚殇皆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的愧疚与对彼此的情意交织在一起,反复拉扯。直到天快亮时,清殇终于想通了。魔尊拥有与师兄不相上下的力量,想要彻底铲除魔尊,保护众生,或许唯有与他同归于尽。想来……时日也无多了,她不愿再留下遗憾。她要保护众生,也要守护自己心中所爱。   一念及此,清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她起身,未及穿戴整齐,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便赤着脚向司马砚殇的庭院跑去。晨露沾湿了她的裙摆与发丝,却丝毫抵挡不住她心中的炽热。   “师兄!”清殇跑到司马砚殇的房门前,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颤抖。   司马砚殇本就未曾入眠,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起身开门。门刚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扑进了他的怀中。清殇紧紧抱着他,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