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 第90章魔尊急召

　　锁江楼内，梁上悬着的铜铃无风自鸣，叮咚声里裹着几分死寂。除了外出的虺犴，其余九名恶鬼分坐于暗红木椅之上，裙摆扫过地面积尘，竟无半分声响。　　姬月离斜倚椅背，眸色冷冽如冰潭：“此次杀伐，当属我与陆鬼愁为翘楚。”话音落，房间内静得能闻呼吸轻重。　　聂倾绝端坐如松，腰间烟罗刃泛着幽蓝冷光，他抬眼扫过众人：“下一步，该如何？” 　　“魔尊有谕，令我等速平人间，可……” 　　“可什么？”聂倾绝打断他，声线凛然，“违逆魔尊者，魂飞魄散。六界安稳，本就是神祇该操心的虚妄，我等自身尚且在生死边缘挣扎，何来余力顾及众生？” 　　话音未落，一缕浓如墨汁的黑雾骤然自门外袭来，直扑谢无烬面门。他不闪不避，抬手虚握，那黑雾便乖乖停在掌心，宛如温顺的灵蛇。指尖轻挥，黑雾在空中舒展，化作一行血色字迹，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即刻起，众鬼速归魔界待命。　　九人目光落在字迹上，脸上并无半分欣喜，反倒笼着一层不情愿的阴霾，却又透着无可奈何的隐忍。谢无烬反手一拂，黑雾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血薇娘拢了拢鬓边珠花，红唇轻撇，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这魔尊行事，倒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半分转圜余地也无。”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冥、魔三界流传千年的铁律。”聂倾绝指尖叩击椅面，声响沉闷，“无力抗衡，便只能俯首听命，何来置喙的资格？” 　　顾焚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低骂一声：“当真聒噪烦人！” 　　姬月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若有能力取他性命，倒也清净。可如今……走吧，迟了半步，那位怕是又要在魔界大殿之上，折辱我等一番了。” 　　谢无烬掌心泛起一道幽光，抬手挥出，那光芒化作流萤，向锁江楼外飞去：“待虺犴归来，我等便动身。” 　　此时的人间街巷，日光正好，暖意融融。虺犴正跟在清殇与司马砚殇身后，脚步轻快。自清殇以真名与司马砚殇并肩查案，她便得了个自在——唯有命案发生时才会正经现身，其余时日，要么拿着司马砚殇给的银钱，流连于各色食肆酒坊，要么便这般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走一边大快朵颐。　　此刻她衣襟间还沾着糕点碎屑，手中捧着一小袋葡萄干，颗颗饱满莹润，正吃得津津有味。行至街角，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映入眼帘，竹架上插满了各色糖人，龙凤呈祥、花鸟鱼虫，栩栩如生，裹着晶莹的糖霜，在日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虺犴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如星辰，转头看向身后两人，扬声道：“大人！” 　　司马砚殇闻声转身，见她踮着脚尖，冲自己用力招手，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大人，你瞧这糖人，栩栩如生，要不要尝尝？” 　　司马砚殇瞧着她眼底的渴望，故意逗她：“不想。” 　　虺犴脸上的笑意一僵，立刻转向清殇，语气带着几分哀求：“神主，你呢？这糖人定是甜而不腻，滋味绝佳。” 　　清殇目光掠过糖人，又看向司马砚殇，语气清淡如月光：“过甜之物，不合我意。” 　　“不甜的，真的！”虺犴急得跺脚，生怕错过这口美味。　　司马砚殇忍俊不禁，转头对摊主道：“老板，取两串来。” 　　虺犴一听，立刻换上苦兮兮的神色，快步上前拉住司马砚殇的衣角，声音软糯：“大人怎可如此狠心？只给你与神主买，便不能分我一串么？” 　　“松手。”司马砚殇语气故作严肃。　　虺犴不敢违逆，连忙恭恭敬敬松开手，眼睁睁看着他付了银钱，接过两串糖人，将其中一串递到清殇手中。她正欲噘嘴抱怨，却见司马砚殇转手将另一串递到她面前，眼底藏着笑意。　　虺犴瞬间转忧为喜，接过糖人，连忙道谢：“多谢大人，大人果然心善！” 　　司马砚殇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走吧。” 　　两人在前并肩而行，虺犴跟在身后，正美滋滋地舔着糖人，忽然一缕白光自天际飞来，稳稳落在她掌心。光芒散去，四字清晰浮现——分身速来。　　她神色微变，快步跟上两人，身形一晃，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分身悄然离体，化作一道残影，向锁江楼疾驰而去。　　锁江楼内，分身虺犴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吃糖人的清甜笑意，可一见殿内九人神色凝重，那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她走上前，轻声问道：“主人，你们这是怎了？” 　　“魔尊令我等速回魔界。”谢无烬言简意赅。　　“为何如此仓促？”虺犴蹙眉。　　顾焚音不耐地摆摆手：“那魔头向来阴晴不定，哪有什么缘由。” 　　陆鬼愁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走吧，迟则生变。” 　　话音未落，九人身影同时淡化，虺犴不敢耽搁，连忙跟上。一行十人化作十道黑影，穿梭于天地之间，转瞬便抵达魔界。　　魔界大殿巍峨高耸，殿柱皆由墨玉雕琢而成，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殿内光线昏暗，唯有正前方的高台上，魔尊背对着众人，手里握着一颗血珠摸索，玄色披风垂落地面，遮住了他的身形，高台之下，唯有一名绿衣女子肃立，正是绿涩。　　十人齐齐躬身：“参见魔尊。” 　　魔尊手中把玩着那颗血珠，正是夜白父王的心头血凝结而成，声音低沉如闷雷：“天界已有半数仙人堕魔，余下几个老顽固，还在负隅顽抗。你们随绿涩前往天界，”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本尊要天界彻底消失，此后六界之中，再无‘天界’二字。” 　　众鬼心中虽有不愿，却不敢违抗，只得应下。　　绿涩斜睨了十大恶鬼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语气冷淡：“走吧。” 　　那轻蔑的神色，众鬼皆看在眼里，却只能隐忍不发。他们深知魔界规矩，实力便是话语权，绿涩深得魔尊信任，他们虽不服，却也不便当场发作。　　云阶承露，汉白玉铺就的通天大道蜿蜒至九霄深处，折射着清冽天光。往日里仙气氤氲、仙乐缭绕的天界，此刻却透着死寂般的荒芜——曾往来不绝的仙人踪影杳然，巡弋四方的天兵天将不见半分，连南天门的鎏金牌坊下，都无半名守卫值守，唯有风卷云絮，掠过冰冷的玉阶，发出呜咽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