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绝与陆离渊的身影消失在白鹿洞书院的月华中未久,一阵轻快又带着几分急躁的脚步声便划破了院中的沉寂。虺犴身形一晃,已疾步闯入正厅,语气中满是不甘:“大人,人呢?”
司马砚殇立于厅中,玄色官袍上还残留着方才交手的淡淡气息,他垂眸望着地上散落的痕迹,声音平静无波:“已然走了。”
“可恶!”虺犴跺脚,指尖不自觉地蜷起,露出几分妖兽的本能锐芒,又飞快收敛,“下次再遇上,定要咬他一口才解气!”
司马砚殇抬眸看向她,目光清冽如寒潭,带着疑惑道:“咬一口?”
被这目光看得无所遁形,虺犴脸颊微红,挠了挠头,语气弱了几分,却仍嘴硬道:“解恨罢了。”说罢,还对着两人露出一抹憨态可掬的笑容,试图掩饰方才的冲动。
一旁的清殇裙摆轻拂地面,她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各位都听得清楚,方才之事,皆是那七人自愿为之,与他人无尤。”
司马砚殇颔首,目光扫过厅外那些殉职的刑部卫士遗体,眸色沉了沉:“他们既自愿入局,我等亦无可奈何。”他转身对着厅外待命的刑部众人沉声吩咐,“来人,将这些兄弟的遗体好生收敛,带回刑部厚葬,莫要委屈了他们。”
“遵命,大人!”刑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悲戚,小心翼翼地抬着遗体,脚步轻缓地离去。
诸事吩咐妥当,司马砚殇、清殇与虺犴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大人,等等!”
只见书院的先生匆匆跑出,神色慌张,追到三人面前拱手道:“大人,你们这便要走了?那我等师生……日后该如何是好?”
司马砚殇驻足,回身安抚道:“先生放心,他二人既已达成目的,不会再折返此处。”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劳烦先生转告书院众人,日后行事需多留一份心眼,莫要如那七人一般,轻易轻信他人言语,招惹无妄之灾。”
“多谢大人提点,我记下了。”先生连连点头,心中的惶恐稍稍安定了些。
很快,刑部众人尽数撤离,白鹿洞书院重归表面的宁静。月光如水,倾泻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可那些亲历了方才变故的学子与先生们,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辗转难眠。这一夜,书院的灯火亮了大半宿,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难以平静。
返回刑部时,夜色已深。司马砚殇坐在公堂之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沉声道:“明日一早,派人通知殉职兄弟的家人前来领尸,好生送他们最后一程,丧葬事宜务必周全。”
属下躬身应道:“是,属下这便去安排。”
“此案便以寿数已尽定论,明日张贴告示,告知全城百姓即可。”司马砚殇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遵命。”属下领命退下,公堂之上只剩下三人的身影。
处理完公务,司马砚殇与清殇移步书房,虺犴则守在门口,时不时探头向内张望。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书架上的古籍昏黄一片。清殇望着跳动的烛焰,轻声喟叹:“神规森严,却终究拦不住人心作祟,他们竟能借着人性的弱点钻如此大的空子。”
司马砚殇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人性本就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亦是人之致命弱点。我们已然竭尽全力,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清殇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怅然:“你不懂。我要的从来不是问心无愧,而是天下苍生皆能平安顺遂,安稳度日。”
“可我们此刻不过是肉身凡胎,并非执掌乾坤的神明。”司马砚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若我们是神,自当护佑众生,可如今,我们亦有诸多身不由己。”
清殇垂下眼帘,情绪渐渐低落:“你说得对,我们终究不是万能的神,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她的目光中仍有忧色:“算算时日,距离无画最后一次控魂之劫已不远了。不知那些深陷其中的人,能否顺利走出无画幻境……也不知,我们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夜已深,莫要多想。”司马砚殇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柔和,“明日我们再一同去城中街坊走走。”
清殇颔首应下,两人便一同起身,向着宁王府而去。
返回宁王府后,司马砚殇独自回到自己的院落。他卸下一身官袍,褪去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清俊却带着几分疏离的面容。沐浴过后,他并未急于处理身上的伤口,只是披着一件素色外袍,缓步走到窗前。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庭院,树影婆娑,寂静无声。
他望着那轮明月,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魔尊究竟将我的力量封印在了何处?是如同清殇的神魂一般,封印在魔界深处?还是藏于妖界、冥界,亦或是……就在这人界的某个角落?”思来想去,终究没有头绪,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进来吧。”司马砚殇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清殇端着一个小巧的药瓶走了进来,瓶中盛着调好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我猜你定是忘了处理伤口,便过来看看。”
司马砚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不过是些小伤,不打紧。”
“小伤亦是伤,怎能马虎?”清殇走到他面前,将药碗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无人心疼时,伤口或许可以不当回事,可师兄有我心疼,再小的伤也不能掉以轻心。”她顿了顿,补充道,“方才在刑部,只顾着处理公务,牵挂着其他人,此刻回到王府,我自然要好好照料师兄。”
司马砚殇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过来吧。”
清殇依言走到他身边,刚站稳,便被他一把拉住。他指着窗外的明月,打趣道:“夜深了,不好好睡觉,跑来给我上药,若是明日一早熬出了黑眼圈,可就不好看了。”
“那也比让我心里不踏实要好。”清殇嗔了他一眼,将他按坐在桌边,“快坐下,我帮你上药。”
司马砚殇顺从地坐下,清殇拿起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手臂的伤口上。那伤口是被聂倾绝的烟罗刃所伤,边缘仍有些许黑气萦绕,触目惊心。“这烟罗刃的伤口刁钻得很,必须仔细照料,万万不能大意。”清殇一边轻柔地涂抹药膏,一边轻声叮嘱。
“无妨的,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司马砚殇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
处理完手臂的伤口,清殇又拿起棉签,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脖子上的擦伤。那伤口只是擦破了一层皮,并不太深,却仍让她十分心疼。“幸亏只是擦破了皮,若是再深一些,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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