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79章 掩饰的关心

  司马砚殇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湿了一片。他怔怔地望着屋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梦中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心惊。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真实?”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道……我就是夜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他想起清殇曾对他说过的经历——她的师兄杀了师父、师叔、祖师,灭了神界。若梦中一切为真,那灭了神界、杀害至亲的人,便不是夜白?   他不敢再细想,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包裹着他,让他浑身冰冷。他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着头,泪水汹涌而出。梦里那些被封印的五界力量、被夺走的神器神兽、父王母后的惨死、轮回的痛苦……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几乎崩溃。   这一夜,司马砚殇再无半分睡意。他坐在床上,任由泪水流淌,心中一片混乱,痛苦、迷茫、绝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难以挣脱。   晨曦微露,宁王府的檐角染着一层薄霜,后厨的炊烟袅袅升起,案上已摆好温热的清粥小菜与几碟精致点心,却唯独不见司马砚殇的身影。清殇立于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司马砚殇向来夙兴夜寐,从未有过迟起的先例,今日这般反常,莫非是因无画之事?   念及此处,她心头微急,提步便往他的院落走去。青石小径覆着细碎的朝露,踩上去湿凉沁人,一如她此刻忐忑的心境。行至院门前,朱漆木门虚掩着,她抬手轻叩三下,“大人?”屋内静悄悄的,并无回应。清殇心下愈慌,顾不得礼数,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却见司马砚殇正抬手系着锦袍玉带。他墨发未束,松松垂落在肩头,玄色锦袍衬得肌肤愈发苍白,恍若上好的羊脂玉蒙了一层霜雪。清殇惊觉失礼,脸颊腾地泛起红晕,忙转身欲退,身后却传来他低沉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这么着急走?”   她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颤音:“我……见你迟迟未起,便以为你身子不适,故而前来看看。”话音未落,便觉一股清冽的气息近身,司马砚殇已穿好衣裳,立在她身侧。那苍白的脸色绝非佯装,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看得清殇心头一紧。   “既无大碍,便快些出去用膳吧。”她急于掩饰自己的关切,话音未落便要迈步,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那指尖的微凉透过衣袖传来,清殇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对:“你怎么了?脸色怎会如此难看?”   司马砚殇凝视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清殇神主何时竟开始关心我了?”   清殇脸颊更红,忙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嗫嚅道:“我……身为……”   “身为盟友,彼此关心是应当的,你想说的,可是这句话?”司马砚殇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了然让清殇一时语塞。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腕,声音柔了几分:“其实,神主若以自身名义关心我,倒也不必如此不好意思。”   “你……我哪里不好意思了?”清殇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倔强的反驳。   司马砚殇低笑出声,那笑声如清泉击石,悦耳动听:“神主倒是口是心非得紧,嘴上说着不关心,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清殇这才恍然,自己竟被他套了话,一时又气又窘,嗔道:“我竟不知,大人的心机如此深沉。”   “不必神主多言,你的心思,我都懂。”司马砚殇的目光变得深邃,似要望进她的心底,“我懂你心里有我,却困于过往的阴影,迟迟不敢迈步;我懂你心中的难受、担忧,懂你对故人的愧疚与思念……”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清殇的心事。她瞳孔微缩,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快些用膳吧,饭菜该凉了。”说罢,便匆匆迈步向外走去。   司马砚殇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的苍白被浓重的疲惫取代。他心中的痛,远比表面显露的更深沉——先前,宁王府内,父母的猜忌如针,兄弟的杀意如刀,早已将他刺得遍体鳞伤;现在,更有那些纷乱的梦境,碎片般的画面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日夜难安。可他深知,清殇心中本就积满了自责,他不能再将自己的痛苦展露在她面前。唯有藏起所有伤痕,强装笑颜,陪着她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日,他心中才能稍感慰藉。   “快走了。”清殇走到院门口,见他迟迟未动,便回过头催促道。   司马砚殇迅速敛去眼底的阴霾,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快步跟上:“来了。”   膳厅内,烛火摇曳,映得满桌菜肴愈发精致。司马砚殇一如往常,夹了一块清殇最爱的糖醋排骨,放入她碗中:“多吃点。”清殇低头看着碗中的排骨,心中五味杂陈,那些自责与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哪里还有食欲。   司马砚殇见她食不知味,便提议道:“今日天气晴好,不如我带你去紫桑城转转?”   清殇轻轻摇头:“不必了。”她心中满是对过往的自责,哪有心思游山玩水。   “既如此,”司马砚殇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如劳烦神主大人舞一段神舞,我亲自为你奏一曲,如何?”   饭后,不等清殇回应,司马砚殇便拉起她的手,径直走向她的院落。院中早已摆好琴,清殇望着那张琴,又看向司马砚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熟悉的画面——曾经在神界,也有人这样为她抚琴,她在琴音中起舞。   “我要开始了。”司马砚殇坐下,指尖轻搭在琴弦上,话音未落,悠扬的琴音便缓缓流淌而出。那旋律熟悉得让清殇心头一震,这分明是她当年与师兄夜白常奏的曲子,他怎会知晓?   琴音袅袅,如高山流水,如清风明月。清殇望着司马砚殇抚琴的模样,他的指法、他的神态,甚至眉宇间的温柔,都与记忆中的夜白如出一辙。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随着琴音缓缓起舞。衣袖翻飞,如蝶翼蹁跹,每一个动作,都是当年与夜白相伴时练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