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娘的手愈发收紧,清殇那日的质问、司马砚殇那句“强迫亦可反击”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对魔尊的愤怒,在心底一点点累积、蔓延,几乎要冲破胸膛。
楼内的其他人何尝不是如此?谢无烬端坐案前,神色沉郁;姬月离眼中满是烦躁与不甘;萧玄澈倚着墙角,剑眉紧锁,周身气息冰冷……他们都在忍受,却也都在积蓄着反抗的念头,只是力量悬殊,不敢轻易表露。
一日的时间悄然流逝,在三人的严查与刑部的全力管控下,紫桑城内再无无字画与醉生梦死出现。回到宁王府时,天色已暗,下人早已备好饭菜,三人心力交瘁,默默坐下用餐。
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清殇却食不下咽。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夜白”二字——那个曾发誓要灭神、灭仙、灭人的师兄。如今神已灭尽,凡人正遭十大恶鬼残害,不知天界此刻是何光景,是否也已沦陷?
司马砚殇见她只动了寥寥数筷,便夹了一块温热的瘦肉放入她碗中,轻声道:“多吃点,身子是根本,若你倒下了,一切便都没了希望。”
清殇心中五味杂陈,哪里能安心用餐?勉强再吃了几口,便起身回房歇息。司马砚殇望着她孤寂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痛,暗自思忖:到底要到何时,我们才能真正安稳下来,再无这般颠沛与担忧?待她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也无心再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许是太过疲惫,刚躺下便沉沉睡去。
虺犴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的圆月,心中满是怅然。她知晓魔尊那日的巴掌,对众人而言是何等的羞辱。曾经,魔尊也这般对待过他们,可他们打不过,只能忍。弱肉强食的规矩,她比谁都懂,却也比谁都厌恶。
压抑之中,她不禁想起了神界未灭之时。那时的冥界虽阴森,却也安宁,他们偶尔还能偷偷溜到人间游玩,不必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时刻活在魔尊的威压之下。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如今想来,竟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锁江楼的楼顶,血薇娘独自凭栏,手中握着无画,身旁放着一壶醉生梦死。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眼底的挣扎与愧疚。她看着手中的无画,心中反复纠结:若是将画中百人的魂魄放出来,或许能救他们一命,可此举必定会激怒魔尊,到时候不仅自己难逃惩罚,其他同伴也会跟着遭殃。
她拿起酒壶,仰头饮下一大口醉生梦死。酒液入喉,却无半分甘醇,只觉得苦涩难当,心中的难受愈发强烈。清殇的悲悯、百姓的无辜、魔尊的残暴、同伴的屈辱,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让她难以抉择。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渐渐清晰:无画已复刻紫桑,魔尊虽能操控他们,却未必知晓无画的全部秘密。不如将这些人的一半魂魄暂时封存在画中紫桑,若日后人间灭不尽,魔尊先一步陨落,她便将魂魄尽数放出,还他们生机。
下定决心,血薇娘猛地站起身,周身鬼力涌动。她摊开无画,指尖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无画缓缓展开,泛着淡淡的幽光,画中紫桑的景象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印诀落下,一道无形的封印笼罩在画中,将那些人一半的魂魄牢牢锁住。做完这一切,她合上无画,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也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宁王府内,司马砚殇再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黑紫色魔宫。只是这一次,他并非站立于殿中,而是被四根粗壮的铁链牢牢锁住四肢,高高吊起,铁链深深嵌入皮肉,传来刺骨的疼痛。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见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那人身着黑紫色王袍,面容竟与他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中带着他从未有过的阴鸷与狂妄——正是魔尊。
“醒了?”魔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轻佻。
“你想干什么?”司马砚殇怒目而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恨意。
“自然是代替你。”魔尊慢条斯理地开口,“代替你成为夜白神尊,坐上六界之巅,受万仙朝拜。”
“你休想!”司马砚殇厉声呵斥,奋力挣扎,铁链却纹丝不动。
“我还会代替你,娶了清殇。”魔尊的话语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司马砚殇的心脏。
听到“清殇”二字,司马砚殇瞬间红了眼眶,挣扎得愈发剧烈,可他却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魔尊抬手,手中凭空出现一份红色的婚书,缓缓展开。婚书上“夜白”与“清殇”四个字,刺得司马砚殇睁不开眼。
“喜酒啊……”魔尊顿了顿,笑得愈发得意,“便不请你喝了。”
“我若不死,定会杀了你!”司马砚殇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魔尊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杀我?你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你的神力、魔力、仙力、妖力、鬼力,早已被我一一抽出,分别封印。哦,对了,你的神器与神兽,也被我一并封印了。”
他凑近司马砚殇,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而你,此刻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我会送你去忘川,让你投入轮回,生生世世受那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之苦,永世不得解脱。”
“你……你!”司马砚殇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父王、母后,皆死于我手。”魔尊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留你一命吧?因为我要弑神,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只能利用你。你在神界所学的每一招一式,你拥有的每一份力量,我都了如指掌。”
他晃了晃手中一枚暗红色的血珠,正是那枚父脉心头血凝结而成的珠子:“有你父王的血珠,我便能随意进入你的识海,你的一切秘密,我都知晓。从今往后,我便是夜白,你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凡人,没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
魔尊大手一挥,两人瞬间出现在冥界忘川河畔。河面上漂浮着点点鬼火,阴风呼啸,透着绝望的气息。不等司马砚殇反应,魔尊便一把将他推入轮回深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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