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 第76章恶鬼回忆

　　“一年之内，若不能灭尽人间，本尊便踏平冥界，断了众生轮回之路！”魔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话音刚落，身影便已消失在屋内，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威压。　　直到魔尊彻底离去，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纷纷抬手擦拭嘴角的血迹，脸上满是隐忍与不甘。　　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彼时神界已灭，冥界尚是一片安宁。忘川河畔，万年不落的彼岸花如火如荼，红得似血，十大恶鬼各司其职，守着这方阴森却平静的天地。　　这份平静，终究被一阵凄厉的琵琶声打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魔尊戴着面具，率领一众魔将踏过忘川河，彼岸花在他脚下纷纷枯萎。很快，他们被带到冥界大厅，殿内阴森恐怖，白骨为灯，玄石为柱，魔尊高坐于上位，威压震慑全场。　　十人并肩站成一排，当魔尊说出“即刻前往人间，灭尽凡人”的命令时，众人皆面露疑色。　　“魔尊，六界秩序亘古不变，凡人虽弱，却也是轮回中的一环，如何能尽数灭杀？”谢无烬上前一步，直言进谏。　　“为何不能？”魔尊语气淡漠，“凡人生性贪婪，寿命短暂，却偏安一隅，碍眼得很。” 　　“神规有云，六界众人不得以各界之力滥杀无辜。”谢无烬据理力争。　　“那就不用各界之力。”魔尊冷笑，“用他们自己的欲望，让他们自取灭亡。” 　　“魔尊之志太过残忍，我等不愿与之为伍，还请魔尊另请高明。”谢无烬话音未落，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后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不等他喘息，四根粗壮的铁链凭空出现，缠上他的四肢，将他高高吊起。紧接着，魔尊拨动手中的琵琶，弦音凄厉，一道裹着黑气的鞭子凭空生成，朝着谢无烬狠狠抽去。　　“主人！”虺犴心急如焚，不忍见谢无烬受苦，连忙手持无魂灯飞身上前，动用鬼力，身后浮现出一条巨蟒虚影，挡下了那道鞭子。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拿出法器，齐齐挡在谢无烬身前。　　可即便十人联手，也难敌魔尊的神力。黑气鞭子碎裂后，魔尊琵琶弦音陡然加重，众人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齐齐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伴随着魔尊的又一击，九人瞬间被击飞，倒在地上，再难起身。他们虽是不死不灭之身，可那蚀骨的疼痛，却真实得令人绝望。　　魔尊缓步走到谢无烬面前，看着他白发上沾染的血迹，语气冰冷：“谢无烬，从今日起，你便带着众鬼前往人间，执行灭人令。违抗者，魂飞魄散。” 　　言罢，他带着魔将转身离去。束缚着谢无烬的铁链应声而断，他无力落下，重重跪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回忆散去，众人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他们并非嗜杀之人，此番残害凡人，不过是迫于魔尊的淫威。若不从，等待他们的便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七人沉默良久，血薇娘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无画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们……或许可以借力。” 　　“借力？”萧玄澈挑眉，不明所以。　　“神能斩杀世间万物，包括魔尊。”血薇娘缓缓说道。相处千年，众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借清殇之手，除掉魔尊。　　谢无烬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可清殇如今只有神的记忆，并无神的神力。” 　　“神皆悲天悯人。”血薇娘沉吟道，“若我们以人为诱饵，告知她唯有除掉魔尊，才能救下画中魂魄与世间百姓，她未必不会答应。只是……神力之事……” 　　“清殇的原身早已陨落，此刻的她，终究只是个凡人。”谢无烬叹了口气。　　“或许，她知道弑神之法。”慕容烬折扇一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可操之过急。”谢无烬摆摆手，“今日之事……若是再贸然行动，只会自寻死路。我们先命虺犴前去试探，其余诸事照常，徐徐图之。” 　　众人皆颔首应允，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唯有烛火跳动，映着满室的阴鸷与算计。　　另一边，宁王府内。血薇娘逃走后，清殇与司马砚殇无奈之下，只得各自回房歇息。　　司马砚殇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多时便再次坠入梦境。依旧是那座黑紫色的魔宫，阴森诡谲，魔尊高坐于上位，神色莫测。与上次不同的是，殿内两侧的侍从见他进来，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神尊。” 　　魔尊走下高位，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的笑意：“神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设宴款待！” 　　很快，殿内摆满了珍馐佳肴，众魔纷纷向他敬酒，神色恭敬，热闹非凡。可司马砚殇心中却毫无暖意，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斩杀眼前的魔尊。　　看着杯中漆黑的酒液，他心中厌恶，猛地将酒杯摔碎在地上，厉声道：“魔尊怕是忘了，今日本尊前来，是为取你性命！” 　　魔尊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本尊自然未忘记，神尊何必如此急躁？” 　　“多说无益，受死吧！”司马砚殇话音未落，手中便出现了一把琵琶，指尖拨动，弦音凌厉，杀意凝结成无形的杀刃，朝着魔尊疾驰而去。　　可就在杀刃距魔尊心口仅寸许之时，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司马砚殇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流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魔尊。　　他乃真神，魔尊不过是半神之躯，为何自己会如此无力？　　魔尊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暗红色的血珠，散发着熟悉的气息。“神尊一定很好奇，为何你伤不了我？” 　　司马砚殇瞳孔骤缩——那是他父脉的心头血凝结而成！他们一族血脉相连，后辈即便成神，也无法伤害父辈至亲。　　魔尊轻轻转动着血珠，司马砚殇便觉胸口如被巨石碾压，骨骼欲裂，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殿内那些方才还对他恭敬有加的魔众，此刻纷纷露出嘲讽的笑容，笑声刺耳。　　“唔——”司马砚殇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布满冷汗，胸口依旧残留着窒息般的疼痛。又是一场诡异的噩梦，那些陌生的记忆、真切的痛苦，让他愈发困惑。自己与魔尊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他平复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惊悸，再无睡意。推开门，夜色正浓，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路过清殇的院子时，他见屋内灯火已灭，一片静谧，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牵挂。　　他不由自主地走进院子，来到房门口，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冰冷的门板，却终究没有推开，也没有出声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