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71章 不属于的梦

  再次睁眼时,他已置身于一片浩大的梅林之中。皑皑白雪覆盖了整片大地,也压弯了梅枝,红梅映雪,白得耀眼,红得夺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香与清冷的寒气。他被狠狠扔在雪地上,身体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紧接着,那道浅绿色的身影也落在他身旁,待他艰难地转头望去,却见那张脸竟与司马乐乐一模一样。   女子落地不过片刻,身形便化作一只小巧的白鹿,皮毛洁白如雪,眼神温顺,气息微弱。司马砚殇颤抖着伸出手,不顾自身的剧痛,将白鹿轻轻揽入袖中。他的魔骨已碎,生机渐绝,只能用仅存的体温,为这只白鹿温暖片刻,便算片刻。   “唔——”司马砚殇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发,后背的中衣也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殿内寂静无声,可梦中的痛苦与绝望却真实得仿佛就在刚才,那撕裂般的剧痛、绿衣女子倒下的身影、白鹿的微弱气息,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指尖微微颤抖。为什么会梦见这些?那些阴森诡谲的场景,那股汹涌的恨意,那撕心裂肺的悲痛,都真实得不像梦境。还有在浔阳楼饮下醉生梦死,梦见神宫中清殇唤他“师兄”,如今又梦见这般诡异的魔尊之梦,这一切究竟是何缘由?   这些记忆陌生而遥远,他从未经历过,却为何会在梦中如此清晰,甚至连情感都那般真切?他向来少梦,即便偶有梦境,也皆是身边琐事,从未有过这般光怪陆离、悲喜交织的景象。清殇口中的神界,梦中的玄冰宫殿,与他此刻的魔尊之梦,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的疑惑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心烦意乱,再也无法安睡。他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取过外衣披在身上,穿上鞋便径直向外走去。他要再去一次浔阳楼,再饮一次那“醉生梦死”,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夜色如墨,街巷空旷,唯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不多时,浔阳楼的灯火便出现在前方,依旧是那般喧嚣热闹,丝竹之声与笑语喧哗穿透夜色,却在司马砚殇听来,透着一股说不尽的诡异。   他踏入楼内,只见往来人影依旧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痴迷的笑意,沉浸在酒意与幻境之中,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司马砚殇径直走向那幅悬挂的无字画,目光凝重地望着那张素白的绢帛,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画纸上。血珠晕开,转瞬即逝,画纸依旧洁白如初。   小二见状,连忙上前递过一杯“醉生梦死”,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光泽。司马砚殇接过酒杯,找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下,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依旧是那般冰凉刺骨,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开来。片刻后,眩晕感再次袭来,他闭上双眼,坠入了梦境。   这一次,梦中不再是阴森的黑紫色,而是一片澄澈的雪白。他置身于神宫之内,脚下是温润的白玉地面,四周琼楼玉宇,皆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折射出清冷而圣洁的光芒。他坐在一片白色桔梗花丛旁,手中握着一把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古琴,琴身泛着淡淡的光晕,琴弦纤细而坚韧。   不远处,清殇身着一袭白衣,裙摆飞扬,正随着琴音翩翩起舞。她的舞姿轻盈曼妙,如雪中精灵,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仙气,眉眼间满是笑意,温婉动人。琴旁,一只小巧的白鹿正慵懒地趴着,时不时抬起头,望向跳舞的清殇与抚琴的他,眼神温顺而惬意。阳光透过冰雕的窗棂,洒在三人身上,岁月静好,温暖而安宁。   司马砚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仿佛这样的时光已持续了千年,熟悉而惬意。可就在他沉浸其中时,意识渐渐清醒,他缓缓睁开双眼,面前依旧是浔阳楼的桌椅,手中的酒杯已然空了。   为何这一次,梦见的又是神宫的美好?他心中的疑惑更甚,不信邪地又倒了一杯“醉生梦死”,仰头饮下。   梦境再次降临,依旧是那座神宫。这一次,他与清殇皆身着劲装,手持长剑,在空地上舞刀弄剑。两人招式默契,进退有度,剑光交错间,带着一股少年意气的洒脱与自在。清殇的剑法灵动飘逸,他的剑法则沉稳有力,偶尔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与欢喜,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再次醒来,司马砚殇望着手中的空酒杯,心中满是茫然。   “小二!”他扬声唤道。   小二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喝此酒,为何会看见一些不真实的画面?”司马砚殇沉声问道,目光紧盯着小二。   小二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答道:“大人此言差矣。这‘醉生梦死’,醉里只忆此生之美好,所见皆是大人此生亲历之事,何来不真实之说?”   “此生?”司马砚殇眉峰微蹙,重复道。   “正是。”小二点头应道。   司马砚殇挥了挥手,示意小二退下。他独自坐在座位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此生”二字。若是此生亲历,为何他对此毫无记忆?那些神宫中的抚琴起舞、舞刀弄剑,那些温暖惬意的时光,为何在他的记忆中一片空白?   他反复思索,从丧亲之痛到浔阳楼的诡谲,从魔尊的噩梦到神宫的美好,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却始终理不出头绪。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在他的过往之上,让他无法窥见真相。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离去。夜色依旧深沉,他的身影在街巷中显得格外孤寂。   回到宁王府,司马砚殇独自坐在案前,点燃一盏孤灯。灯光摇曳,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苦思冥想了一夜,试图从那些破碎的梦境中找寻线索,可无论如何思索,都始终不得其解。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的他,眼中满是疲惫与茫然,那些陌生的记忆与真切的情感,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