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 第70章梦

　　夜色渐深，紫桑城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几盏残灯在檐下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司马砚殇回到宁王府，庭院内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轻响。连日来的丧亲之痛、府中俗务与浔阳楼的诡谲之事，如千斤重担压在肩头，让他身心俱疲，眉宇间的倦色深如寒潭。他无需侍女伺候，亲自褪去外衫，只着一身素色中衣，简单收拾了案上的书卷，便躺卧在床榻之上。　　许是太累了，不过片刻，倦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司马砚殇眼帘轻合，呼吸渐趋平稳，沉沉坠入了梦乡。只是这梦境，却无半分安宁，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森。　　梦中，他置身于一片混沌之地，天地间弥漫着黑紫色的雾气，阴风呼啸，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刮过肌肤时竟似带着砂砾般的痛感。视线所及，皆是枯槁的怪石与焦黑的草木，不见半分生机。不远处，一座巍峨的大殿拔地而起，殿身由黑紫色的玄石筑成，雕刻着狰狞的兽首纹样，檐角悬挂着暗紫色的宫灯，灯火昏沉，映照得整座大殿愈发阴森恐怖。大殿之外，两排身着黑紫色劲装的侍从肃立，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一尊尊没有魂魄的木偶，气息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马砚殇正欲细看，忽然被两名侍从从两侧架住胳膊，那力道之大，竟让他无法挣脱，如同被架着的雏鸡般，身不由己地被拖拽向大殿之内。他挣扎着，却只觉浑身乏力，那侍从的手如铁钳般紧固，丝毫动弹不得。　　踏入大殿，一股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殿内光线昏暗，唯有高位之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玄色宫灯，照亮了端坐其上的男子。那男子身着绣着暗金龙纹的黑紫色王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冷峻，轮廓深邃，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无半分温度，唯有纯粹的冷酷无情，竟与他往日审案时那般威严凛冽的神情如出一辙。　　“扑通”一声，司马砚殇被两名侍从按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他仰头望着高位上的男子，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仿佛对方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魔尊，是否要杀了他？”身侧一名侍从躬身问道，声音低沉而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高位上的魔尊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司马砚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隔空一掌扇出。那名侍从毫无防备，被掌风狠狠击中脸颊，猛地偏过头去，嘴角溢出鲜血，连忙低下头，踉跄着退后几步，不敢再言语。　　司马砚殇还未反应过来，魔尊已起身走下高台。玄色王袍曳地，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弦之上，大殿内鸦雀无声。魔尊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四目相对。那指尖的触感冰冷刺骨，魔尊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说，他也是前任魔尊的儿子，你们得尊重他。” 　　闻言，司马砚殇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如同燎原的野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双手握拳，想要挣脱束缚，扑上去杀了眼前的魔尊。那股恨意来得汹涌而陌生，却又真实得让他心惊。　　魔尊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眸色一沉，冷喝一声：“放手！”按住司马砚殇的两名侍从立刻松开了手。　　司马砚殇猛地挥拳，朝着魔尊的面门打去，招式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可魔尊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易挡下了他的攻击。魔尊的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杀意：“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话音未落，司马砚殇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拉起，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瞬间消失在大殿之内。殿内的侍从们见状，连忙纷纷追了出去，想要一探究竟。　　外界，天空之上乌云密布，云雾翻腾，黑紫色的妖气弥漫天际，遮天蔽日。司马砚殇与魔尊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气流剧烈涌动，形成无形的对峙。他只觉体内一股陌生的力量奔涌而出，心中的恨意驱使着他，厉声喝道：“今日，我誓要杀了你这仇人，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他张开双臂，身后骤然浮现出一条巨大的黑龙。龙身蜿蜒盘旋，长达数丈，鳞片漆黑如墨，泛着冷冽的光泽，龙须飘扬，双目赤红，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声势浩大，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而魔尊却一脸势在必得的从容，他缓缓抬手，身后骤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黑风阵。黑风呼啸，卷起漫天砂石，阵中阴风怒号，无数狰狞的鬼影在风中穿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一瞬间，黑龙的龙吟与黑风阵的呼啸交织在一起，两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相撞。　　司马砚殇只觉体内气血翻涌，那黑龙虽是他力量所化，却因他此刻的修为尚浅，终究难以抵挡黑风阵的侵蚀。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黑龙的龙身在黑风之中被撕裂开来，鳞片纷飞，龙血洒落，化作点点黑红的光粒，消散在天地间。　　黑风阵失去了黑龙的阻挡，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飓风，朝着司马砚殇猛冲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浅绿色的身影骤然出现，挡在他的身前。那女子身形纤细，衣角翻飞，看不清面容，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想要抵挡黑风，可那黑风的力量太过强大，她根本无从抗衡。　　不过片刻，黑风便穿透了她的身躯，浅绿色的衣袍被染成暗红，女子的身体软软倒下，气息瞬间消散。司马砚殇瞳孔骤缩，红着眼眶，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不要！” 　　可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黑风便已穿过女子的身躯，狠狠击在他的身上。一瞬间，他只觉浑身骨骼碎裂，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撕裂，意识在痛苦中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