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29章 心有余悸

  晨曦微露,晓雾如纱,笼罩着宁王府的朱墙黛瓦,却驱不散弥漫在府邸间的沉沉死气。一夜惊变过后,庭院里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断裂的廊柱、散落的瓦砾也正由幸存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收拾,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依旧在每个人心头萦绕不去。   宁王端坐于廊下,玄色锦袍上仍残留着昨夜搏杀的尘痕,肩头包扎的白布隐约透出暗红,他眉头紧蹙,目光落在院中忙碌的身影上,眸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怅惘与难以言说的沉重。宁王妃坐在一旁,素手按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昨夜的惊魂一幕仿佛仍在眼前,指尖微微颤抖,连端着茶杯的手都不稳,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司马时衍立在庭中老槐树下,青色衣袍上的褶皱尚未抚平,小臂的伤口已用细白布缠妥,可他眉宇间的郁结却丝毫未散。不远处,季知微斜倚着廊柱而坐,她皓白的手腕被层层纱布包裹,那是昨夜他失了理智时挥下的伤痕,此刻伤口已止了血,可肌肤下的隐痛与心口的隔阂,却远非药物能抚平。   晨风拂过,卷起地上几片残叶,季知微垂眸望着自己包扎的手腕,睫毛轻颤,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司马时衍缓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握她的手腕,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纱布,季知微便倏然抽回了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知微,可好些了?”司马时衍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满是愧疚与担忧。   季知微抬眸看他,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喜怒:“多谢时衍哥哥挂心,已好多了。”   这般客套的疏离,让司马时衍心头一紧。他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急切:“知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夜……”   “我没有怪你。”季知微打断他,目光澄澈却带着一丝迷茫,她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时衍哥哥,你曾说过会永远待我好,永远爱我,这话……是真的吗?”   司马时衍心中一震,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无比郑重:“自然是真的,知微,我对你的心,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季知微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我好怕,怕幻境中的一切会成真,怕有朝一日,你会不要我了。”幻境中彼此的猜忌与伤害,如同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难以拔除。   司马时衍心中酸涩不已,他想去抱她,却又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只能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道:“绝不会,知微,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他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可季知微眼底的疑虑,却并未全然消散。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庭院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司马砚殇抱着季星沉快步走来,玄色劲装沾了些许尘土,发丝微乱,却丝毫不减其挺拔身姿。季星沉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瓷,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气息微弱,仍在昏迷之中。司马砚殇不顾府中下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径直穿过庭院,踏入季星沉的卧房,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细心地为她盖好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掖了掖被角,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眸底满是不易察觉的关切。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司马大人!大事不好了!”   几名刑部差役神色慌张地奔入院中,为首之人面带惊惶,躬身禀道:“大人,刑部大牢昨夜一夜之间,所有在押犯人竟都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司马砚殇闻言,脸色骤变,墨色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昨夜幻境作祟,今日犯人失踪,这绝非巧合,定是十大恶鬼所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你先回刑部值守,严加看管大牢,我随后便到。”   “是!”差役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去。   司马砚殇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季星沉,将大夫给的伤药放到桌子上,转身对守在门口的侍女吩咐道:“桌上的药,一日需更换三次,仔细涂抹在殿下伤口处,切不可疏忽。”   侍女连忙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奴婢定当谨记。”   司马砚殇这才转身离去,穿过庭院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槐树下,这才想起那柄晶莹剔透如寒冰铸就的长剑,竟不翼而飞。他心中一动,快步走向正厅。   正厅内,宁王夫妇仍端坐原处,神色依旧惊魂未定。见司马砚殇推门而入,两人皆是一愣。这些年来,司马砚殇性子冷僻,极少主动踏入正厅,今日这般不请自来,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司马砚殇目光锐利,直截了当问道:“王爷,王妃,老槐树下那柄晶莹剔透的长剑,何在?”   宁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下人:“快去,将老槐树下的那柄剑取来。”   不多时,下人捧着那柄长剑快步走来。剑身澄澈,映着天光,仿佛流转着细碎的光华。司马砚殇接过长剑,入手微凉,他略一颔首,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室错愕的宁王夫妇。   他提着长剑,再次回到季星沉的卧房外,将剑递给等候在门口的侍女,沉声道:“待殿下醒转,便将此剑交予她。”   “是,大人。”侍女接过长剑,小心翼翼地捧着。   司马砚殇这才放心离去,快步赶往刑部。   与此同时,紫桑城锁江楼内,一袭蓝色衣裙的虺犴褪去了黑色斗篷,露出清丽绝伦的面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正小口小口地啃着。慕容烬与顾焚音分坐两侧,前者气质清冷,后者漫不经心。   透过窗棂,虺犴望见司马砚殇身着玄色官服,步履沉稳地踏入刑部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含糊不清地道:“司马砚殇,他……他果然来了。”   司马砚殇踏入刑部大牢,烛火摇曳,照亮了空荡荡的牢房。牢门锁具完好无损,铁栏上的锈迹依旧,可本该关押犯人的牢房内,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的稻草,证明这里曾有人居住。   “大人,昨夜属下四人轮流值守,全程未曾离开半步,确无任何异常,连半点动静都未曾听闻。”身后的守卫连忙上前躬身禀报,语气中满是惶恐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