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锁江楼顶层的雅间内,慕容烬与顾焚音相对而坐,双掌相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正运功疗伤。虺犴卸下玄色斗篷,随意丢在椅背上,坐在桌旁拿起盘中的茶饼,却只是机械地咀嚼,眼神放空,似在出神。
良久,两人收了功法,周身的黑气渐渐散去。慕容烬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竟被一介凡人摆了一道,着实可恨。”
顾焚音嘴角勾起一抹疯癫的笑,声音尖锐:“若非谢无烬事先吩咐不许伤那季星沉性命,凭我们不死不灭之身,定能将她挫骨扬灰!”
“没想到她竟是神身。”慕容烬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般深厚的功力,神界之中,除了清殇神主,再无第二人。”
虺犴闻言,瞬间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茶饼问道:“清殇?她不是早已……怎会还活着?”
慕容烬摇了摇头:“此事我们亦无从知晓。”
“她既是清殇神主,不如直接将她擒了交给魔尊,岂不是大功一件?”虺犴眼中闪过一丝单纯的狡黠。
慕容烬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考量:“小虺犴倒是机灵,只是清殇神主素来心怀六界,而魔神一心要毁去神、仙、人三界的平衡,二人立场相悖,心思难测。若贸然将她交予魔神,恐生变数,不妥。”
“这有何不妥?”虺犴不解,“传闻他们曾是倾心相恋的恋人,我们助他们团聚,难道还会有错?”
顾焚音笑得愈发疯癫,声音里满是嘲讽:“恋人?魔尊当年闯上神界接亲,一路大开杀戒,最终非但未能抱得美人归,清殇神主更是自剔神骨而亡。如今再见,怕只剩血海深仇了。”
虺犴轻叹一声:“既如此,那便随他们去吧,我们只需完成主人所交代之事,其余,一概不知。”
慕容烬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差事进展如何?”
虺犴垮了脸,语气懊恼:“别提了!我在这锁江楼守了一日,连司马砚殇的影子都未曾见到。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接近他的法子。”
慕容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轻笑出声:“我教你……今夜你潜入刑部,将狱中所有犯人尽数放出,确保他们安全脱身。明日司马砚殇定然会亲自出面追捕。届时你出手相助,助他将逃犯尽数擒回,如此一来,他便没有不收留你的道理。”
虺犴闻言,立刻眉开眼笑,起身便要动身:“好主意!慕容哥哥果然聪慧,我这就去办!”
“等等。”慕容烬唤住她。
虺犴转过身,眼中满是疑惑。慕容烬指了指椅上的斗篷:“夜寒,把斗篷戴好。”
“明白!”虺犴俏皮地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屋内。
顾焚音看向慕容烬,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此次行事这般大意,谢无烬回来,定要怪罪。”
慕容烬神色淡然:“那可未必。他只吩咐我们迷惑宁王府众人令他们自相残杀,却未限定数目。况且季星沉……”
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街巷之上。虺犴身着玄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在朦胧月色下若隐若现。她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青石板路,朝着刑部方向疾行而去。斗篷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翻飞,却未带起半分多余声响,仿佛与这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刑部衙门外,侍卫们手持长枪,分列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虺犴身影一晃,如一阵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从侍卫身旁掠过。侍卫们只觉耳畔掠过一丝凉意,仿佛夜风骤然加急,却丝毫未曾察觉方才竟有一人从眼前穿行而过。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长枪,四处张望片刻,见并无异常,便又恢复了原本的站姿,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莫名的疑惑。
穿过外院,虺犴径直走向刑部牢房。牢房门口的廊下,几名守卫正围坐在一张矮桌旁,借着墙上悬挂的油灯微光打牌取乐。桌面上的铜钱散落,几人高声说笑,全然不顾值守的规矩。一人出牌时用力一拍桌面,笑道:“此番定是我赢了!”另一人急忙按住他的手:“急什么,且看我这张牌!”
虺犴踏着轻缓的步子,平静地从他们身旁走过。油灯的光晕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却未在几人眼中留下任何痕迹。他们的注意力尽数胶着在手中的牌局上,对身旁悄然掠过的身影毫无察觉。唯有一名年轻守卫,忽觉肩头一阵微凉,像是有清风拂过,他皱了皱眉,停下出牌的动作,一脸疑惑地喃喃道:“这牢房深处,怎会突然起风?”
对面的守卫闻言,随意抬手挥了挥,并未感受到半分风意,便笑道:“风?哪来的风?你莫不是输急了,想耍赖拖延时辰?”年轻守卫急道:“绝非耍赖!方才确有一阵风掠过,凉丝丝的,绝非错觉!”其余几人见状,只当他是玩笑话,纷纷打趣了几句,便又将注意力转回牌局之上,无人再将这莫名的“风”放在心上。
此时的虺犴已步入牢房甬道。甬道两侧的牢房内,铁栏之后关押着各色犯人,或沉睡打鼾,或低声啜泣,或怒目圆睁地盯着过往之人。她停下脚步,立于甬道中央,玄色斗篷将她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幽光。
她伸手发间那支看似普通的长灯发簪骤然亮起一缕微光,紧接着便出现在她面前,大了数倍。虺犴抬手一握,此无魂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她修长的手指握住灯柄,轻轻转动。
刹那间,无魂灯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甬道内卷起一阵旋风。两侧牢房内的犯人,无论清醒与否,皆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个个化作缕缕青烟,被尽数吸入无魂灯中。整个过程不过转瞬之间,原本喧闹的牢房甬道,瞬间变得死寂无声,只余下铁栏碰撞的轻响。
虺犴收了力道,手中的无魂灯恢复平静,幽蓝光芒渐渐收敛,又缓缓缩小,变回一支发簪,轻巧地落在她发间。她抬眸扫视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牢房,脸上未露半分波澜,转身便朝着甬道外走去。来时无影,去时无踪,仿佛从未有人踏入这刑部牢房一般。
出了刑部大门,虺犴一路疾行,直至远离了衙署范围,来到城外一处荒僻的破庙旁。她停下脚步,再次取出无魂灯,轻轻挥舞。那盏青铜油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弧线,灯口大开,先前被吸入的犯人纷纷化作实体,跌落在地。他们茫然四顾,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只当是遇上了鬼神显灵,纷纷跪地叩拜,而后便四散奔逃,消失在夜色之中。
虺犴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收起无魂灯,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沉沉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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