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沉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身影,瞳孔骤缩,虺犴的战力远在慕容烬与顾焚音之上。她想要再举剑,却发现体内已是油尽灯枯,手臂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既然你的这一剑我们接下了,那你便该接我一击。”斗篷人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话音未落,她挥动无魂灯,身后骤然浮现出一条巨大的黑蛇虚影,蛇身粗壮,鳞片闪烁着幽光,正是幽冥毒蟒。这一击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纵然季星沉完好无损也未必能够接住,更何况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
“小虺犴,谢无烬不让杀她。”顾焚音急忙开口阻拦,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虺犴闻言,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那你们这打就白挨了?”
慕容烬捂着胸口,缓缓站直身体:“你就看见我们挨打了?她不也是遍体鳞伤?”
虺犴看了看季星沉,歪了歪头:“好像是哈。”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玩闹之意:“那我换鹿顶她一角。”话音未落,身后的幽冥毒蟒虚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上古灵鹿,鹿角峥嵘,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我们走吧。”慕容烬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他深知季星沉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接不住任何一击,更何况谢无烬有令,不得取季星沉性命。
虺犴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失望:“这就走了?我还没打呢。”
“你今日若是把她打死,凡间就再也没有能与你打的人了。”慕容烬淡淡说道。
虺犴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好吧。”
话音落下,三人身影一闪,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季星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瘫倒在地,晕了过去。她已然耗尽所有力气,只剩下满身的伤痛与疲惫。
随着三人的离去,那些被神曲唤醒的族人渐渐恢复了神智。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口,眼中充满了震惊、痛苦。庭院中央,那把忘川剑静静躺在地上,泛着淡淡的蓝光,而季星沉满身是血地晕睡在一旁,成了这满目疮痍的宁王府中,唯一的希望之光。
司马砚殇面上的平静如薄冰消融,眼底翻涌的恨火渐渐敛去余温。待神智彻底归位,他才惊觉自己立在宁王府的里院之中,脑海里如被乱麻缠绕,现实的疮痍与虚幻的诡影交织碰撞,疼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抬手按揉发胀的太阳穴,混沌中骤然忆起方才与季星沉一同归府时,那两道青面獠牙的恶鬼虚影。心头猛地一紧,他疯了般拔足向前院狂奔,靴底踏过青砖溅起细碎的尘,耳畔只剩自己急促的喘息。
前院的景象撞入眼帘时,司马砚殇浑身一僵。朱漆廊柱断裂歪斜,雕花窗棂碎成齑粉,满地暗红的血迹蜿蜒如蛇,在月光下泛着怵目的冷光。而那株老槐树下,季星沉一身素衣染血,遍体鳞伤地蜷缩着,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不受控制地扑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刺骨,破碎的衣衫下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殿下,殿下……”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一遍遍地轻唤,却只得到死寂的回应。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毫无血色的唇瓣,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眉头深锁,喉间发紧。
原想唤下人速速去请大夫,可抬眼望去,府中下人皆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还未从方才的诡异幻境中挣脱。司马砚殇不再耽搁,将季星沉的双臂紧揽在怀,起身便向外疾奔,她身上的血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浸透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满心只剩翻涌的痛苦与焦灼,几乎要将他吞噬。
宁王府内,余下之人皆如惊弓之鸟。幻境中被放大的贪婪、怯懦与恶意,此刻仍在他们心头盘旋,现实里的死伤狼藉更是猝不及防,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这满目疮痍。府中再无往日的规整,或有尸身横卧,或有伤者哀嚎,一派人间炼狱之景。
大街之上,司马砚殇抱着季星沉狂奔,夜风卷起他的衣袂,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脚下不停,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稳,生怕颠簸惊扰了怀中之人。终于望见街角那盏悬着“济世堂”灯笼的医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双拳重重砸在门板上。
“大夫!大夫!快开门!”急切的呼喊穿透夜色,带着濒临崩溃的沙哑。
医馆门吱呀开启,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刚探出头,便被司马砚殇撞了个趔趄。“大夫,求您救救她!”他声音里满是哀求,将怀中之人轻轻放在诊床上,目光死死盯着季星沉的脸,不愿错过一丝一毫。
老大夫见季星沉浑身是伤,伤口深可见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忙道:“你且先出去候着。”
“好好好。”司马砚殇连连应着,脚步却似有千斤重,磨蹭着退到门外,目光仍黏在屋内。听着里面剪刀剪开布料的窸窣声、药水滴落的轻响,他立在廊下,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焦灼如烈火焚心,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念:“不会有事的,她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
他试图凝神静气,可脑海里全是季星沉重伤的模样,心乱如麻,怎么也压不住那份恐慌。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医馆的门才缓缓打开。
司马砚殇立刻迎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大夫,她怎么样了?”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神色凝重:“姑娘伤得极重,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气用力,伤口每日需换药三次,悉心照料方能痊愈。”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司马砚殇连连颔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你且进去守着吧,若有异动,即刻唤我。”老大夫说罢,便转身去收拾药箱。
司马砚殇轻步走入内室,见季星沉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气息微弱却平稳。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似潮水般将他淹没,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坐在床沿,凝视着她的睡颜,心底不禁发问:为何见她受伤,自己的心会这般疼?
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她微凉的脸颊,就在触碰到肌肤的刹那,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同样是他抬手轻抚她的面容,只是那时她面色尚带红晕,身着流云纹的华服,身处雕梁画栋的殿宇之中。这突如其来的片段让他头痛欲裂,他只当是方才幻境作祟,摇了摇头将杂念驱散,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静静守在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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