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 第15章解痋引

　　次日天方破晓，晨曦如碎金般洒遍宁王府的青瓦朱墙，府中众人早已收拾停当，行囊齐备，皆是一副整装待发之态。季星沉一袭素色劲装，腰佩长剑走出房门，目光扫过庭院时，却见司马砚殇缓步而来，肩上斜挎着竹编药篓，手中握着锄铲等采药器具，步履从容。　　她眉头微蹙，面露不解之色，开口问道：“你也同往？” 　　司马砚殇径直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带笑：“自然要去。若我不去，难保嫂嫂公报私仇，待上了庐山便将宁王府众人灭口。” 　　季星沉正要开口反驳，他却已直起身，转身朝着府门方向走去。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只得提步跟上。　　行至府门前，管家早已等候在此，见季星沉过来，便引着她走向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她掀开车帘正要跨步而上，却见司马砚殇已然端坐于车内，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俊。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季星沉下意识便要退下，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嫂嫂若是下了这马车，余下便只剩徒步前往庐山的份了，嫂嫂可想清楚了？”他指尖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季星沉挣脱不得，只得咬了咬牙，弯腰钻进马车。坐稳之后，便见司马砚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道：“嫂嫂这般避我，莫不是怕我？” 　　“怕？”季星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如今我尚未与司马时衍合离，虽未曾行过成婚大礼，名义上却是你的嫂嫂。嫂嫂与小叔子同乘一车，传扬出去，岂不是污了你的清誉。” 　　司马砚殇低笑一声，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嫂嫂尚且不惧流言，我自当更无畏惧。” 　　季星沉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言，转头望向车窗外。一路行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市井繁华过渡到青山叠翠，不多时，庐山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抵达山脚后，众人纷纷取下随身携带的采药工具，整齐地跟在季星沉身后，向着山中进发。行至一处岔路口，季星沉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吩咐道：“各自分散寻找吧，忽地笑的生长习性与环境，我先前已然告知你们。”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脚下迟疑，迟迟未曾挪动半步。　　季星沉见状，便知晓他们是心存忌惮，遂补充道：“诸位放心，此庐山乃是五教汇聚之地，又有龙脉盘踞，灵气充沛，那些阴邪之物断然不敢靠近。” 　　听闻此言，众人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季星沉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着另一侧草木更为繁盛的山谷走去，身后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便见司马砚殇亦步亦趋地跟着，不由得蹙眉：“方才同乘一车，是因车马不足，实属无奈。如今众人已然分散，你为何还要跟着我？” 　　“都说了是怕你暗中对他们下黑手。”司马砚殇神色坦然，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　　季星沉挑眉：“既是如此，你理应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才是，跟着我又有何用？” 　　“盯着行凶之人，才是最省事的法子。”他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季星沉懒得与他争辩，只得转过身，专注于搜寻忽地笑的踪迹。山间草木葱茏，晨露未干，沾湿了她的衣摆，她却浑然不觉，目光在草丛与石缝间仔细探寻。司马砚殇便跟在她身后数步之遥，不言不语，却始终未曾远离。　　转眼已是黄昏时分，夕阳为庐山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晕，分散开来的众人陆续汇聚到山脚，皆是满载而归。　　返回宁王府后，季星沉将众人采来的忽地笑悉数收集到中厅，那些形似彼岸花的红色花朵堆积在一起，颇为惹眼。府中众人皆围拢在旁，神色肃穆，目光中满是期待与忐忑，静静地看着她。　　季星沉取来石臼，将忽地笑的花瓣与根茎一同放入，细细研磨成糊状，而后亲自送到后厨，嘱咐下人按特定火候熬煮。　　约莫一个时辰后，药香弥漫整个庭院，季星沉端着一口陶锅走出后厨，将熬好的药汁分别倒入一个个青瓷杯中。她转过身，看着身后屏息凝神的众人，淡淡开口：“一人一杯，尽数饮下。” 　　众人虽心中惴惴，但想到先前被邪祟所扰的苦楚，还是纷纷走上前来，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季星沉将剩下的药渣倒入锅中，又走到一旁，取出早已备好的驱邪云雾茶，用沸水冲泡。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立于廊下，静候事态发展。　　“季星沉，此番饮下汤药，是否便已痊愈？”司马时衍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季星沉抬眸看他：“体内的痋虫尚未排出，如何能算痊愈？” 　　“痋虫？”站在一旁的季知微闻言，面色骤变，失声问道。　　“你们先前食的，皆是存活的痋虫卵，如今汤药起效，自然要等成虫爬出来方可。”季星沉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哼，怕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一道突兀而阴恻的声音从宁王府后院的厨房顶上响起，打破了庭院中的宁静。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神色慌张地东张西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季星沉神色一凛，转头对司马砚殇吩咐道：“待痋虫爬出，尽数爬入锅中之时，你便将这驱邪茶倒入锅内，切不可有误。” 　　说罢，她握紧腰间长剑，迈步走出庭院，抬头望向四周，朗声道：“已然现身，何必藏头露尾？” 　　夜风骤紧，森寒掠过宁王府琉璃瓦顶，十道黑影倏然凝立檐角，如暗夜藤蔓悄占天际。九人褪下玄色斗篷，唯余一人帽檐压极低，露冷硬下颌，周身阴冷凝滞月光。　　季星沉目光如炬，锁定正中身影——鬼主谢无烬。他手持上古凶煞之骨所制焚寂骨笛，玄衣曳地绣暗金幽冥纹，银发如霜映得面容清绝似冰雕，眉峰如墨，眸藏万古寒潭，唇殷红如凝血，周身萦绕幽冥紫雾。此笛可召业火焚万物、引亡魂哀嚎，而谢无烬冷冽孤高，杀伐果决，最厌凡尘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