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掷地有声,前厅之中一片寂静,众人皆被她的气势所慑。宁王夫妇面色铁青,司马时衍亦是神色复杂,无言以对。
季星沉见状,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与决绝:“你们问我为何与之前判若两人?我在大婚当日,遭遇杀手伏击,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历经生死劫难,性情有变,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我季星沉,与人无冤无仇,仇人屈指可数,想取我性命之人更是寥寥无几。可偏偏有人在大婚之日对我痛下杀手,你们不仅未曾过问半句,未曾彻查此事,如今反倒质疑我的身份!敢问王爷王妃,你们这般做法,究竟是真心关心我这个儿媳,还是另有所图,别有用心?”
“你!”宁王被她问得语塞,脸色愈发难看,手指着她,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星沉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日我为躲避杀手,慌不择路,不慎撞到了头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醒来便发现自己多了些莫名的能力,能辨阴阳,能识鬼魅。这便是我为何与以往判若两人的缘由,绝非什么冒名顶替。”季星沉回想起那日前往紫桑的红妆仪仗仿佛仍在眼前。鎏金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轴咿呀伴着她心头的忐忑与期许,凤冠霞帔压得肩头微沉,却不及满心的滚烫。
变故陡生时,她只觉车身猛地一震,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铿锵与侍卫的惊呼。寒光猝然破帘而入,那柄泛着冷芒的长剑直刺面门,生死一线间,她下意识偏头闪躲。
剑锋擦着耳廓掠过,带起的风都透着凛冽,头虽侥幸避开,头上沉重的凤冠却因这猛侧的力道失衡,狠狠砸在车厢内壁的雕花扶手上。鎏金的珠翠撞击木石,发出刺耳的脆响,巨大的反震力径直回压在头顶,钝痛如惊雷般炸开,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瞬间泛起金星。
可她连抽气的余地都没有,那柄剑如附骨之疽再度袭来,寒芒映得她瞳孔骤缩。彼时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蜷缩闪避,凤冠的珠串散乱抽打在脸颊,刺痛与头顶的钝痛交织,却被生死危机压得微不足道。
后来尘埃落定,她才惊觉头皮早已青紫,可那日的惊魂与剧痛,却比凤冠的重量更刻骨,至今回想,仍觉耳畔似有剑风呼啸,头顶隐隐作痛。
宁王依旧不肯相信,沉声道:“你说有此奇遇,便是有此奇遇?空口无凭,如何能信!”说罢,他对着门外大喝一声:“来人,速去请张大夫前来!”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长衫的老大夫便匆匆赶来。这张大夫是宁王府的专属大夫,行医数十载,医术精湛,且为人正直,宁王夫妇对他深信不疑。张大夫上前为季星沉诊脉,又仔细查看了她的头部,片刻后,躬身对宁王说道:“回王爷,这位夫人头部确实有撞击的痕迹,脉象虽平稳,却隐隐带着一丝异于常人的灵气,想来所言非虚。”
宁王闻言,脸色稍缓,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大半。既然张大夫都证实了她的话,再纠缠身份之事,倒显得他这个王爷小气多疑了。
季星沉见宁王不再质疑,便继续说道:“既然王爷已证实我所言非虚,那便有两件事,想请王爷应允。其一,还请王爷派人彻查当日伏击我的那些杀手的来历,此事关乎我的性命,亦关乎宁王府的颜面,不可不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其二,我与司马时衍虽是陛下赐婚,却并未行夫妻之礼,有名无实。如今我历经生死,心意已改,愿与此段婚约一刀两断,就此合离。我所求不多,只需王爷在这紫桑城中,为我买下浔阳楼便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前厅之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是始料未及,谁也没有想到,季星沉竟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合离,还索要浔阳楼这般贵重的产业。浔阳楼是紫桑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地处繁华地段,价值连城,她开口便要,着实令人震惊。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司马时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应允:“好!我答应你!”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季星沉,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此要求,又或许是心中有愧,不愿再多做纠缠。
季星沉闻言,微微颔首,道:“念及父皇的颜面,合离之事,便定在一年之后。在此期间,我会暂住府中,互不干涉。”
“好。”司马时衍再次爽快应允,没有丝毫犹豫。
季星沉见事情已定,便转身准备离去。刚走到厅门口,却被司马时衍的声音叫住:“等等!”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司马时衍快步走上前,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昨夜,你曾说过,我府中众人皆中了痋虫之毒。此毒……你可有解法?”
季星沉闻言,眸色微沉,淡淡道:“解法自然是有的。只是此毒非同寻常,需以庐山深处的忽地笑为引,辅以多种珍稀药材,方能配制出解毒之药。若想活命,你们便需随我亲自前往庐山采药,缺一不可。”
宁王闻言,面露迟疑:“我们也需一同前往?庐山路途遥远,且山高林密,多有凶险,再者府中事务繁杂,怎能尽数离府?”
季星沉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不知其苦,怎能知求生之切?罢了,与你们多说无益。这痋虫乃是冥界阴物,毒性猛烈,一旦入体,只需一月时间,便能将人的魂魄啃噬殆尽,届时便会沦为毫无神智的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她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缓缓说道:“你们脸上已有淡淡的青黑之气,按此迹象,中毒已有十日之久。剩下的时日不多了,若想活命,便随我前往庐山;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只当是白费了一番口舌。”
“若想活命,明日清晨便在府门前集合,随我出发。”说罢,季星沉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前厅,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前厅之中,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宁王夫妇眉头紧锁,司马时衍低头沉思,其余人亦是满脸惶恐。谁不想活着?谁愿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心中已有了答案——无论庐山路途多么凶险,为了活命,他们都只能选择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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