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12章 床前博弈

  宁王望着道士冰冷的尸体,沉声道:“先将大师遗体妥善安置,明日依道教规制厚葬。”这道士是他们亲自远赴庐山道教诚心请来的高人,如今殒命宁王府,此事断是隐瞒不过……   喧嚣散去,王府复归沉寂,唯有廊下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可这寂静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每个人的心头都翻涌着惊涛骇浪,无人能真正平静。这一夜,紫桑城的月光似乎都带着几分寒意,宁王府上下,无一人能安睡。   季星沉的侍女将她抬回院落,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又守在榻边片刻,见她呼吸平稳,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脸上仍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半柱香的时辰悄然流逝,夜色正浓。一道颀长的身影如鬼魅般溜进了院落,正是司马砚殇。他借着树影的掩护,避开巡逻的侍卫,又趁两个侍女心神不宁、疏于防范之际,轻轻推开窗棂,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屋内。   床上的季星沉听得动静,睫毛微动,悄悄睁开一线眼缝,见来人是司马砚殇,心中暗道不妙,又迅速闭上双眼,依旧维持着晕厥的模样。   司马砚殇见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戏谑与探究。他缓步走到床边,弯腰俯身,冰凉的匕首瞬间架在了季星沉的脖颈之上,锋刃贴肤,寒意刺骨。季星沉强自镇定,心头却已明了,这司马砚殇与司马时衍一样,定是要追问那些她无从解释的问题。   若是胡乱编造,他们未必肯信;若是实话实说,她来历不明,又在王府之中闹出这等动静,岂不是要被扣上谋害公主、欺瞒君王的罪名?这般重罪,下场唯有死路一条。她还有未竟之事,绝不能就此殒命。   “嫂嫂。”司马砚殇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嫂嫂若是再装睡,我便在此处待到天亮再走。届时,嫂嫂夜半三更与小叔子独处一室,这‘勾引小叔子’的污名传扬出去,恐会有辱皇家颜面。陛下若是发怒,嫂嫂可知后果?”   季星沉猛地睁开双眼,澄澈的眸子里不见半分睡意,反倒带着几分凛然。她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司马砚殇,唇瓣轻启:“凭什么便说是嫂嫂勾引小叔子?分明是小叔子夜半三更私闯嫂嫂卧房,行此逾越本分之事,倒要反咬一口?”   司马砚殇挑眉,脸上笑意更甚:“无所谓,反正名声皆会受损。不过我乃男子,些许闲言碎语无碍;嫂嫂身为女子,名节何其重要,难道真能全然不顾?”   季星沉眸光微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你想问的那些事,我当真不知。我不过是身不由己,被迫走着季星沉该走的路罢了。”   司马砚殇听她这般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收起了匕首。只是那锋刃已然划破了她颈间的肌肤,一缕嫣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刺眼。   “十大恶鬼,究竟是何人?”司马砚殇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季星沉淡淡道:“他们不是人,是真正的鬼,你可信?”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对他们这么了解?是你能与鬼通?还是说你也是鬼?”司马砚殇追问不休。   季星沉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这世间本就是妖魔鬼怪与凡人共存之地,我听闻这些传闻,也不足为奇吧。”   司马砚殇听着这熟悉的回应,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我曾随口说过的话,嫂嫂竟一字不落,全都记在了心上。”   “初来乍到想好好活着多留意身边之人的言行有何不可?难不成,你说的话我不能说?”季星沉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明日天明,父亲与大哥他们定然会缠着你追问缘由。一次装晕尚可蒙混过关,若是时时以此为由,怕是连傻子也难再信半分。嫂嫂觉得,届时该如何应对?”司马砚殇语气轻松,却点出了关键。   季星沉眸光闪烁,见他避开话题便也不再追问:“你有办法让他们不再追问?”   “嫂嫂果然聪慧。”司马砚殇颔首,“不过,并非让他们不问,而是让他们信你所说。”   “条件呢?”季星沉深知,司马砚殇绝不会平白无故相助。   “嫂嫂既能与鬼怪相通,日后刑部遇上那些涉及鬼神的奇案,还望嫂嫂出手相助。”司马砚殇直言不讳,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季星沉闻言,轻笑一声:“堂堂刑部大人,竟也有求人的时候。”   “并非求,而是交易。”司马砚殇纠正道,语气坚定。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了然。片刻后,季星沉缓缓点头,算是应下了这桩交易。司马砚殇转身欲走,却被季星沉叫住:“等等。”   她从床上坐起身,指尖轻轻擦过颈间的伤口,血珠沾染在指尖,嫣红夺目。“这一幕,大人可觉得似曾相识?”   司马砚殇闻言一怔,目光落在她颈间的伤口上,又看向她的眼眸,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熟悉感,她曾伤他,他曾要求她为自己包扎,他抚上脖颈尚未完全好的伤疤,一眼明了。   季星沉继续道:“旁边第二个柜子里有金疮药。此伤既是大人所伤,自然该由大人来上药才是。”   司马砚殇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又想起那莫名的熟悉感,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依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药瓶与纱布。他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拿起棉签,蘸取药膏,轻轻覆在她颈间的伤口上。指尖触碰到她细腻微凉的肌肤时,他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竟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季星沉察觉到他的僵硬,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打趣道:“大人的手,莫不是被蜜蜂蛰了不成?怎的这般僵硬?”   司马砚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定了定神,迅速将药膏涂好,又用纱布轻轻包扎妥当。而后不等季星沉再说什么,便转身从窗口一跃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