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诸人皆是这般模样,唯独少了司马砚殇的身影。她环顾四周,烛火跳动间,并无半分可疑人影。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季星沉猛然转身,只见司马砚殇大步走来。他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眉眼间那份深入骨髓的疏离淡漠,竟与前世那个冷酷无情的夜白师兄如出一辙。
师兄“若你敢死!我便要世间再无神无仙无人”的决绝誓言犹在耳畔回响,季星沉心头一凛,目光瞥见旁侧侍卫腰间悬挂的长剑,不假思索地猛地抽出。寒光一闪,剑尖已稳稳架在司马砚殇的脖颈之上,眸中寒意彻骨,一字一句质问道:“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司马砚殇脖颈微侧,锋利的剑刃划破肌肤,渗出血珠,殷红的色泽在苍白的颈间格外刺眼。可他神色却丝毫未变,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带着几分玩味:“嫂嫂这是要杀人灭口?”
“嫂嫂”二字入耳,季星沉心头猛地一颤,过往的爱恨纠葛与眼前的诡异危机交织在一起,让她指尖微颤。但转瞬之间,她便平复心绪,语气依旧冰冷如霜:“恶人先告状?”
司马砚殇漫不经心地扫过厅中形同傀儡的众人,笑了笑:“不敢不敢。”随即恢复平静:“你们此行不过是邪祟罢了。”
“那你为何安然无恙?”季星沉追问不休,手中的剑尖又逼近了半分,颈间的血珠顺着剑刃缓缓滑落。
司马砚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嫂嫂不也没事吗?”
“我体质特殊,百邪不侵。”季星沉随口找了个由头搪塞。
司马砚殇闻言,抬手拉起腰间悬挂的荷包,锦缎之上绣着繁复的驱邪符纹,边角缀着一枚玄铁八卦,透着古朴的威严:“我佩戴了驱邪之物,自然无恙。”
“你不意外?”季星沉凝视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心中的疑窦更甚。
“这本就是妖魔鬼怪与人并存的世道,”司马砚殇语气淡然,仿佛见惯了这般诡异景象,“若事事惊慌失措,凡人在这世间岂有活路?”
“他们自己知晓此事吗?”季星沉望着厅中那些不知疲倦、机械舞动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司马砚殇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他们若知道岂会在此唱戏?”
季星沉缓缓收回长剑,剑刃上的血迹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望着厅中那些形同傀儡的众人,满心困惑:他们究竟招惹了何种邪祟?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既无神力驱邪,亦不知这邪祟的根源所在,纵然心中担忧,也无计可施。
“可有法子弄醒他们?”她转头看向司马砚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司马砚殇摊了摊手,神色无奈:“我非方外之士,不通驱邪之术,此事爱莫能助。”
“嫂嫂且回房安睡便是,”司马砚殇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语气笃定,“天一亮,他们自会恢复如常。”
季星沉目光锐利如刃,落在司马砚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家人皆中邪失神,形同傀儡,你却还能安然入睡?”
司马砚殇倚在廊柱旁,神色淡然,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安然算不上,只是连日奔波,困极了便睡着了。”
季星沉望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心中疑惑更甚。他对至亲的异状如此漠然,想来与家人关系早已疏离。可她偏偏看不透这个男人,他虽与夜白师兄生得一模一样,周身都萦绕着冰冷疏离之气,却没有师兄那份毁天灭地的疯狂,深沉得像一潭无底寒水。
她不知他的话究竟可信几分,但此刻确实别无他法——这些人虽状似诡异,却暂无性命之忧,而她神力尽失,根本无从着手让他们恢复正常。思忖片刻,季星沉只得收剑转身,准备离去。
可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司马砚殇的声音:“嫂嫂且慢。”
季星沉闻声转身,只见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脖颈处的伤口,那道被剑刃划破的血痕仍在渗着细小红珠。他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嫂嫂说我恶人先告状,那嫂嫂不分青红皂白便伤了我……我尚未娶妻,这脖颈破了相,日后怕是难寻良配。如今深更半夜,想寻个上药的人都没有,此伤既是嫂嫂所伤,自然该由嫂嫂为我上药不是?”
季星沉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又想起方才自己确实鲁莽,无奈之下只得应允,随他前往房间上药。
进了屋,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司马砚殇取来伤药与纱布,她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两人近距离相对,气息交织,她专注地涂抹药膏……
她离开时,司马砚殇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兴味,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宁王府外,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唯有打更的老头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敲着梆子,缓步前行。梆子“笃笃”的声响与王府内的锣鼓声遥遥相对,老头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这当官的真是越发不像话了,深更半夜唱大戏,就不怕扰了百姓的清梦?”
宁王身为紫桑城的最高掌权者,又有两位公主嫁入府中,权势滔天,百姓们纵然心中不满,也敢怒不敢言。老头本欲加快脚步离去,可心底的好奇却疯长——他平日里常给说书先生提供些奇闻异事,换些酒钱度日。今日宁王府这般诡异的怪事,若是告知说书先生,定能得一笔丰厚的赏钱。况且只要不提宁王府的名号,旁人也无从知晓,自然无人能奈他何。
想到此处,老头壮起胆子,提着灯笼,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到宁王府的朱漆大门前,眯着眼睛透过门缝向内张望。这一眼望去,他惊得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梆子险些坠落在地,连忙死死攥住,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门缝之中,大厅内灯火通明,司马时衍与府中众人皆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分明是诡异至极的死人模样!
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颤抖着转身,猫着腰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宁王府门前,连手中的灯笼都险些歪斜倒地。他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而在他身后,街道尽头的街角处,立着一道黑色斗篷身影,斗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深莫测的眼眸,静静望着老头仓皇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夜风卷起斗篷的边角,无声无息……
厅内的戏文仍在继续,锣鼓铿锵,丝竹呜咽……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