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喜悦,还是喜悦,新生命遇上新年,喜上加喜的事,亲朋邻里都知道了舒平怀孕一事,纷纷道贺,等着喝这一杯双喜临门的喜酒。舒平的孕吐还是很厉害,胃口也不好,心也早已飞到了张新杰身边了,母亲再好的照顾,也不及枕边人的温暖与力量,但是张新杰并没有表现出激动,每天都会问候,更像是深虑后的简缩,也许还沉浸在震惊中,加上相隔两地的遥远,不足以表达浓浓的爱意。 “今天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我妈让我躺着,老腰都要躺废了,真怕吃不下影响了娃的发育,你说要是生个傻儿子可咋办啊?” “回来赶紧检查下再说,你啥时候回?” “你不来接我啊?那我一个人这种状态怎么回啊?” “可是我马上就要上班了,过个年堆积了很多事,我这两天在家都要抽出些时间来忙会工作,所以肯定请不了假的,你找个顺风车回来?” “我想想吧。实在不行,就先在家待一段时间。” “那不行,不是要赶紧检查吗?” “可是我是高高龄产妇,我怕路上出问题啊?” “是高龄孕妇,还没产呢,所以更加要早做检查啊。” “我怎么觉得你听到我怀孕,没那么激动啊?” “我一老男人,这不是得控制情绪吗?孕妇不要胡思乱想,保持心情愉悦。” “好吧。” 建平一家已经从老丈人家回S城了,听到老姐怀孕一事,一家人也是激动万分,闹着这两天回来一趟,也正好抓住新年的尾巴和家人团聚。 “姐,你和我未来姐夫可以啊,一下子给了这么大的惊喜,甩了年轻人几条街啊。” “什么啊?纯属意外,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姑姑,我终于要当姐姐了,只可惜,我们玩不到一块了,不过等我毕业了,赚钱把他宠上天,让别的小朋友羡慕有我这样的姐姐。” “你这姐姐,还是先把自己养好吧,树立个好榜样就可以了。” “我这形象多正啊,英姿飒爽、刚正不阿,人要都像我,世界早和平了。” “是是是、对对对,好好维持你这英姿飒爽的形象。” “美中不足的是这未来姐夫没来,要不然和他喝两杯啊。” “那正好,你送我回N城,敢不敢去见见?” “他敢不敢见我啊?要是以后敢对你不好,拳头可是不长眼的啊,嘿嘿。”建平摩拳擦掌起来。 “你可拉倒吧,中看不中用,白长一身肉,手腕都掰不过我爸,还好意思在这嘚瑟。” “你爸是干力气活的劳动人民,我这文弱书生哪干过他啊。况且,那次也是有意放水,让老丈人脸上有光啊。” …… 舒平躺在沙发上,看着家人们在眼前笑闹,真的很放松和惬意,莫大的缘分让彼此成为一家人,就像肚子里的宝宝,在自己的卵子快要耗尽的时候降临,圆了这辈子当母亲的梦。这些年是多么渴望有个孩子啊,曾把佑佑当亲闺女一样对待,但是隔层肚皮隔层山,情感上总像是少了些什么,尤其是佑佑长大了,那份亲昵感随着距离和时间也长出了疏离感。 还好还好,如今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充满了希望,上天待自己不薄啊。商量好两天后启程,建平一家先送舒平回家,然后再回S城自己的家,虽然有些绕道,好在是自己的亲弟弟可以肆意欺负,安心在家再待两天。 “两天后回来,我弟送我过来,到时候在外面一起吃个饭吧,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啊。” “好的,我也是好想你,我来订饭店。” “好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新年变成过去式时也就暗示着打工人该出发了,继续去做这个社会的螺丝钉,期许的好运能在这一年大放异彩,接着再盼望下一个新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留下什么、遗忘什么,每个人都在默默抒写着关于自己的宏篇著作。 人生有说不完的故事,漫长的一生不够去讲,那就交给下一代继续的传承,像是开启了另一个故事,只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方式的续写。人生逃不过宇宙的定律,逃不过命运的枷锁,不过是个体放大了其唯一性与特殊性。生命始发偶然,归于必然,没有选择地走完这中间的路程,何其有幸、同样的何其悲哀,事事不由己,尤其是人与人之间。 没有退路、没有后悔药,一经选择难再更改,风险与机遇共存,曾经的对也许是未来的错,事物永远是处在变化之中,让人迷惑又迷恋,也许该铭记住最初的那份喜悦,才能抵御往后的风雪雨露。就像舒平此刻一样,感恩、喜悦、幸福,人世间还有什么比得偿所愿更让人开心呢? “出发,奶奶、爷爷再见。” “爸、妈,保重身体啊,我们走了。” “路上当心,开慢点。” “知道了,回吧、回吧。” 说话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车的速度,还有许多的叮咛挂在嘴边却来不及喊出口,儿行千里母担忧,尤其是还没有扯证的舒平怀孕了,在老人眼里少了一份保障。高龄怀孕的感受她不清楚,怀孕的不易她是经历过的,让母亲有太多的话想交待,真的是分身乏术,这边老头离不开人,要不然真的想随她一起去了,哪有自己的母亲照顾的周到、舒心呢?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不能陪着她,这是年老不中用的自责啊。 这边是欢声笑语,马上就能见到爱的人了,马上就能见到未来姐夫、未来姑父了,热烈地讨论着、打趣着,要怎样敲这位新人竹杠呢?好不热闹。 “我要吃自助,姑姑,让姑父请吃自助吧。” “我可不要吃自助,不爱吃海鲜,吃烤肉吧?” “爸,咱今天不走了吧?你和妈再请一天假,我们在姑姑家住一晚吧?” “你倒是很会安排啊,还住一晚上?我和你妈失业了,你喝西北方去,赶紧回家,好收收心上学去,还是争取考研啊,三个人你学历最低,不如你爸妈,丢人。” “学历又不代表什么,我看你们混得也就一般般啊。” “那如果我们没有学历,不是混得还要差吗?” “哎哎哎,你们三个人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我的吧?我学历最低,混得也最惨,我的心碎了一地了。” “姑姑,没事,等下有人会把碎了的心拼好的,嘻嘻。” “还欺负你姑,白疼你了。” 笑笑闹闹的时间一晃而过,路上也没有那么堵,中午时分就来到了N城,张新杰早就将饭店的地址发给了舒平,直接来吃饭,第一次见面,各自还是有些拘谨和客气。 “你好你好,建平是吧,欢迎欢迎,第一次见面。” “那我是叫你姐夫?” “随便叫、随便叫,叫新杰也可以。” “那不行,那我就叫你姐夫。” “那我叫姑父。” “你是佑佑吧?你姑常提起你,大学生活精彩吧?” 本来是遥不可及的陌生人,却因某一个人的连接,瞬间拉近了关系,也许往后余生绑定成了各种名头的亲戚关系,能聊到一起的人还好,见到就烦的人也往往是忍着厌恶地寒暄,所以人的可塑性是很强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本事。 建平和张新杰算是勉强能聊到一起,毕竟怎能让两个纯粹的陌生人一见如故呢?由于下午都要开车,就放过彼此喝酒了,其实在中国的饭桌上,男人之间少了酒仿佛少了灵魂似的,聊天都显得生拉硬扯,好在还有女人在一旁掺和,总不至于冷场的尴尬,一再相约下次见面喝两杯。 一顿饭的时光,努力在给彼此留下好印象,了解谈不上,不失了面子足矣。吃饱喝足后,建平一家要赶回去,依依惜别,好听的话说了几箩筐,脸已经笑的有些僵硬了,还不便表现出来,这就是很多人从陌生到熟悉的必经阶段。 “累了吧?回去赶紧躺着。” “我没事,今天好开心啊,有没有想我,和宝宝啊?” “当然想啊,只不过对这个小细胞还没有形成概念。” “可是我已经觉得他在我肚子里有着沉甸甸的份量了,你竟然说他是个小细胞,不开心。” “意识感觉的不同而已,先回去吧。” 两人有些沉默地回到了家,没有了喧闹与欢笑,舒平反而第一次有了颤栗的认识,从告诉张新杰自己怀孕之时,自始自终都没有显示应有的激动和兴奋,话题一旦说到怀孕总是被他莫名的打岔开。舒平略微偏了偏头看向开车的张新杰,侧面的他线条轮廓更为立体和好看,只是紧闭的嘴有些下扬,这是明显的沉思的体现,难道他不欢迎这个孩子?当初他听到前妻怀孕时是怎样的心情呢?一定和现在不一样,为什么呢? 舒平的心越发地收紧了,这与之前憧憬的喜悦见面完全不一样,应当是紧紧搂住自己,感谢小生命的到来,感谢辛苦的舒平,承诺的爱与浪漫的求婚以及婚礼。所有的设想在遇到那张有些冰冷的脸之后烟消云散,舒平有些难过,但也不敢让自己过于情绪低落,都说婴儿能感知母亲的情绪变化,可不想让那么小的小不点承受着妈妈的心思与不快。为了孩子,也要努力开心起来,一切都是自己无根源的揣测而已,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呢,尤其是在得知他是那么爱姗姗时,自己永远也不会离开的。 到家后,舒平立即躺了下来,折腾大半天是有点累了,外在的一切都轻如鸿毛,不足上心,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牵肠挂肚的宝,哪怕全世界不欢迎你,妈妈也会用生命来护你周全,身累心却充满了力量。 “你先休息,我来做饭,晚上想吃什么?” “我不饿,来,陪我躺会,有情饮水饱,抱着你就算三天不吃也不饿。” “你试试看三天不吃呢?你没饿晕,我先晕了。” “这不是比喻嘛,浪漫丢在了去年,没带回到今年来啊?赶紧捡回来去。” “我这不是焦虑地不知道怎么照顾好你吗?明天我上班了,让我爸妈过来陪你,我在网上约了后天的门诊,先休息一天再去检查。” “就知道你最好了,我没事,就是早晨孕吐的厉害,其他的我感觉都挺好的,有你在,就更安心了。” “也要好好休息,不能以你的感觉来瞎判断,我去倒杯水,想要吃什么告诉我,百分之一百二满足。” “我想吃……你,哈哈。” “那倒省事了,直接撩起袖子就可以下口了,昨晚刚洗过的,来上一口?” “好呀,说不定我真是吸血鬼,一口下去满血复活。” “电视剧看多了吧,别胡思乱想的费脑细胞,累了就睡一会。” “不睡,我要看着你,一直看着你,把过去几天分离的时间都弥补回来。” “这怀孕后情话说的比我还溜啊,荷尔蒙爆仓了。” “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说了。” “喜欢听啊,只是刚开始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慢慢来、慢慢讲。” 张新杰非常的细心,买了好些孕妇专用的补品和护肤品,虽然没啥用,但是心意很重要。晚饭做的是既清淡又有营养,很合舒平的胃口,比过年在家吃得多,也许是看到了爱人心情好从而食欲大好,环环相扣的正面影响。 一会让吃这个、一会到点又该补那个了,这记性可真是好。 “不能随便吃吧,要遵医嘱啊。” “这些都是我那在妇产科混迹大半辈子同学告诉的,一般人还不告诉呢。” “你还去咨询你同学啊?我还以为…”舒平差点说出口,“不喜欢这个孩子”,幸好对方没有听到后面几个字。 “有资源就要用起来啊,顺手的事,所以放心吃。” 竟然还买了孕妇侧卧枕,又是一番感动,现在哪需要这些啊?这人啊,真是不能只听话语、看表面,还是要看实际行动,再好听的话说一百遍不如一次付之的行动。 “谢谢你…” “傻瓜。” 接下来张新杰都把舒平当成需要被人照顾的病人对待,好吃好喝送到嘴边,差一点厕所都要替她上了。当他去上班了,他父母立即来报道,接替工作,老两口是真的开心,马上又要有孙子或孙女了,毕竟姗姗已经离开有几年了,眼见不到思念也就淡了。 隔天,张新杰没办法请假,又是老两口护送着舒平去医院产检,医生得知她的年龄且是第一胎时,又是责备早干嘛去了,又是安抚医学的发达,好好养胎,检查下来一切都好。但是往后还有各种检查,就像打怪升级一样,一关一关地闯,自己有信心闯关成功。 如此岁月静好地又过了一周,本以为会一直这么幸福快乐地养着胎,却不想被一条信息打破了这份宁静,舒平看了好几遍信息,短短几行字,每个字都认识,却始终搞不清其意思。 “舒平,从我知道你怀孕的那一刻起,就纠结、抓狂的要死,我不能再要孩子,在我离婚那一刻起,我就没资格再要孩子了,想死的心都有,看到你的满心欢喜,我真的很抱歉伤害你,只是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但我必须向你解释,希望你不要激动,如果你准备好了,请告诉我,否则我暂时不回家了,我父母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