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眼看就要到了,分别在即,两人更是你情我浓了,还要忙着置办年货,格外忙碌。张新杰在掏钱上是一点也不含糊,考虑也周到,不仅给汪家父母准备的礼品,还另外给了舒平一万元回家过年。人啊,最烦的就是习惯了,每天带一个鸡蛋给你,等到哪天我不想给你,转手送给了另一位人,本来的善意之举却因这次的没给,让你我之间的情谊崩盘,忽略了曾给过的所有鸡蛋,凭什么这次不继续给了?其实早已忘了这个鸡蛋我有自由的支配权。 舒平时刻提醒自己,虽然自己包揽了大多数的家务,但是并不能以此用钱来衡量,事事比较,爱就没有了意义,奔赴是双向的,能懂得彼此的付出。给是情分,不给?就有些过分了,所以能为对方考虑很重要,钱,本身就是很敏感,却又非常必要的考量。舒平享受这种依赖,又害怕成为戒不掉的习惯,相安无事地接受着每天的一个鸡蛋,就怕有一天不再给予这一个个鸡蛋了,而你已经习惯了每天到来的鸡蛋,回不到从前,只会是毁灭。 “东西都收好了吗?别到时候又着急忙慌的。” “早就收好了,就等明天出发了。” “怎么觉得你迫不及待想离开啊?这情绪不对,离别要伤感啊。” “过年回家能不开心吗?你呀,到时候随便想想就好了,哈哈。” “看来我的魅力还是不够大,都没让你朝思暮想,哎,有些失落。” “所以新年后,要继续努力,努力让我离不开你,那你会不会想我啊?” “我已经在想你了…” “信你才怪,没有我的日子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准偷看小妹妹,哈?” …… 在感情的世界里,谁爱谁多一些呢?是言语的力量大,还是行动更为可靠?耳朵太享受好听的话了,眼睛却不一定乐于去看见。动人的情话是不需要技巧的,张口就来的有利,双方都开心,假话说多了也自然当成了真话;而为对方一件件做事的成本太高了,所谓的吃力还不一定讨好,可是舒平很愿意为张新杰成为一个勤劳的小妇人,洗手作羹汤、拖地洗衣等等,做他背后的女人,并不会想到男权女权,只有爱诠释了一切。 当然舍不得啊,两人还处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新鲜感里呢,舒平很想留下来过年,年后再一起回趟父母家,这样两边都顾及到了,但是张新杰给到的建议也是很好的,所谓来日方长啊。除了这这小小的不完美外,整个心情都非常好,想必家里人比自己还高兴,去年的郁闷新年也能释然了,就像那句网络语:如果是你,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傻笑什么啊?”短短几分钟,舒平又神游了一回。 “在…想…你啊,遇见你,真好。” “来,抱抱。我也很幸运遇见你啊。”两人温柔地相拥在一起,时光静静地流淌着,又像是永恒地定格在这一秒,眷念着彼此的怀抱,两个人果真是比一个人好。 隔天一早,两人早早起来,张新杰忙着做早饭,一直鼓吹自己的手艺好,却没机会实践,今天忙着表现一回,也算是一份小小的心意。早饭很简单,三明治,中间是煎蛋、煎培根、蔬菜,外加一份营养米糊,中西合并,总是矫情地认为,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话是有些俗,但很真实,倒胃口不只是说说而已的事。 饭后,张新杰开车送舒平去火车站,东西倒不多,毕竟买的年货早已邮寄回去了,一直送到进站口,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进去先找位置坐会,离发车时间还早,别上错车了,路上当心。”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开车小心啊。” “有事给我发信息,别玩嗨了瞎熬夜,记得想我啊。” “知道啦。” “到家报平安。” “知道啦。” 特别喜欢被人当孩子般来照顾,宠溺之感扑面而来,所以被称为“废物”往往是因为有人替你收拾了所有的事,挡在了前面,在婚姻里,谁不愿被宠成“废物”呢?当然并不是真的啥也不会,只是有人不舍得你行。 被爱宠溺的方式有千万种,可悲的是翻页中没有爱你的方式;幽怨的心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在一次次失望的累积中沉淀而来,爱与恨就像硬币的两面,中间是厚厚的冷漠,转换也许只在一瞬间。生活并不是靠想象而来,是脚踏实地的经历,一点点去探索,找到让自己、对方舒服的方式,不委屈自己、不攀附对方,就像舒婷的《致橡树》所写:“…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爱情让人遐想连篇,一不小心就成为了诗人啊,真是有趣的事,面对不同的人,能产生不同的情感,有些人见面就讨厌,有些人一眼万年,前者常见,后者靠缘分。 舒平坐上回家的车,心情美滋滋的,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母亲分享,嘴角的笑抑都抑不住,真怕吵醒了隔壁的悲伤,希望它是一座死火山,永远也不会醒来。以前回家都是孤孤单单的出发,从来没有人送行或是迎接,如今不同了,有人送、有人念、有人在等。过完年后,也不用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人头攒动中,一个身影是为自己而来;灯火通明中有一盏是为自己而亮的,晚了二十年,才走上大多数人所走的幸福轨道。 颠簸了一路,总算赶回家吃晚午饭勒,见到几个月未见的父母,舒平开心到热泪盈眶。父亲恢复的不错,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老人家就迫不及待地要杵着拐杖走两步来表现一下,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一般颤颤巍巍,吓得舒平赶紧来相扶,母亲一边笑着一边骂着。 “老了老了,还像个小孩似得,来人就要走两步显摆显摆,也不怕摔着。” “不…不…要你管。”父亲边磕绊地说着,边肆意地流着口水,舒平赶紧帮着擦掉。 “爸,你走的真棒,继续努力,到时候你还能骑三轮车来接我。”父亲咧着嘴笑了。 “你爸啊,现在就像个小孩似的,脾气倒是比之前好多了,经这么一事啊,也长了一智,比以前想开许多了。” “妈,这都是你的功劳啊,辛苦你了,过年的做饭、洗碗,都让我来,你歇歇。” “你啊,算了吧,妈只要身体好,做这点事辛苦啥,都做了一辈子了,再说啊,等你明年嫁人了,哪还能在家过年啊,还不是我的事。” “妈,又没说明年就嫁?就算嫁了,还是可以常回来的啊。” “回来是回来,那就不一样了,过节过年还是要以婆家为主,况且嫁出门的姑娘回来成了客了。” “还泼出去的水呢。” “瞎说,你永远是这个家的宝,就你这么重,谁也泼不动啊,呵呵。家呢,你随时回,婆家不及娘家,以后可不能任性了,知道吗?” “妈,怎么说得我马上就要嫁了似的?你可别到处乱说去,万一出现变故多丢人啊?” “你还想啥变故?这么好的人肯定要好好抓牢啊,而且都住在一起了,那不就和结婚一样了吗?我女儿找到个好婆家,我不也要得意下?这么多年背后被人说三道四,也该我扬眉吐气了。” “你都没见过,怎么就肯定人好啊?而且,你和谁怄气呢,你儿子、孙女不都为你争气了吗?干嘛拿我去比啊?过年时不准乱嘚瑟,我不高兴,又不是小姑娘了,万一有个出错,你还让不让我活啊?再说了,要嘚瑟等结婚时再大肆办一场,那才风光,现在不行。” “你啊,就是想太多,考虑这个、那个的,依你依你,不说不说,咱自己心里先得意,总行了吧?” “这个可以有,妈,给你讲哦…”舒平对张家一顿夸赞,张新杰的父母有多通情达理,对自己有多好,张新杰给家里买的东西以及礼物,等等像个孩子似的一五一十细数给母亲听。憋在心里的得意在这一刻肆意而出,母亲自然也是乐的合不拢嘴,这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给那些笑话自家的人看看,闺女优秀,年龄再大也能找到好归宿。 这是人最自然的反应,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反抗未发生只因时机味道。汪家儿子争气,学业好、事业好、家庭也好,总会招人妒,那必定拿汪家女儿来说事,向来是教育年轻女孩的反面教材,汪家老夫妻两在村里、亲戚中就遭到了许多的嘲讽,也只能忍气吞声,是啊,是自己的女儿不争气,说得都对。 难道一定要争气吗?凭什么攀比儿女优秀才能让他们扬眉吐气呢?理是说不清的,就爱这么比,要不然怎么会有“母凭子贵”的殷殷期望呢?改变不了那样的环境,要么远离视而不见,要么争气。舒平也为父母抱不平,过去的那些年倒像是自己犯了错,真是见了鬼了,单身女人混的再好也被人看不起;把婚姻进进出出当儿戏的女人反而是有本事的体现,逻辑不通,却是事实存在。 临近春节的日子很悠闲,吃吃喝喝狂长肉,舒平多加一项费手指的活,忙着和手机另一头的可人儿聊天,视频往往在晚上,白天随时随地地分享着当下的一点一滴。这要是让结婚二十多年的夫妻看到,估计要当作八卦的头条酸溜溜地讽刺良久,自己不曾经历的事就是不存在的,人无千日好,倒要看看能好到何时?幸好这些都是私密的情话。 年三十前一天的早上,舒平一早醒来就犯恶心,忍着不舒服来到楼下吃早饭,闻到肉包子的味道时就再也忍不住地蹲在一边呕吐起来,只呕了些酸水,一点胃口也没有,还闻不得味道,吃坏肚子了?阳不阳啥的? “咋啦?受凉了?赶紧去吃点药,躺会去。我中午做些清淡的。” 舒平啥也不想说地躺了会,等到就是点就饿的胃痛,吃了些饼干,已经没有早上的难受劲了,午饭可以多吃些。 可是到了吃午饭时,刚下楼走到最下一层,闻到油烟味,一股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涌了上来,哪吐的出来什么,吐完后坐在饭桌前,没有一丝胃口,尽管菜已经很清淡了,还是闻不得,端着一碗饭就着咸菜到外面才吃得下去。 “这是怎么了?去医院看看吧,别像去年一样大过年的生病,遭罪死了,下午去诊所挂个水?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知道啊,我躺了会感觉挺好了,一闻到这菜又没胃口了,估计是昨晚受凉了。” “平啊,有没有可能是怀上了?” “妈,怎么可能?我都快绝经了。”舒平也没底气地说道。 “那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哪记得啊?现在来得都不准。” “祖宗啊,咱马上去医院查查,也别乱吃药、挂水的了。” “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医生说了算,赶紧上去收拾下,我陪你去。”母亲相信直觉般紧张到不行了。 母女二人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去,折腾了许久才做上验血,又等了两个多小时结果才出来,显示怀孕六周。 两人拿到报告时,一个高兴到手舞足蹈,一个呆若木鸡般不知所措。这简直是意外之事啊,正因为没想到会怀孕才肆意行房事,却不知某一次就成功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舒平是盼望小生命的,可是自己的快到了做奶奶的年龄才做妈妈,对孩子是不是不公平?毕竟他的未来之中许多事自己已经没有精力去参与了,他还未长大,自己已经老去了,中间整整差了一代啊。 可是他来了,历经千辛万苦地愿意成为自己的孩子,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除了爱他还是爱他。曾经看到佑佑流产,舒平是多么痛心,一千遍、一万遍地想要乞求把孩子送给自己吧,说不出口、说不出口那样的话,只当是疯言疯语,如今她将有自己的孩子了,儿不嫌母丑,儿也不会嫌母老吧,我将用生命去爱你、呵护你,请你平安健康降临吧。 此刻舒平泪如雨下,瞬间充满了力量与期待,醒悟过来第一件事情是打电话给张新杰: “我…我怀孕了,我们有宝宝了。” “啊?什么?你有了?” “对啊对啊,你要做爸爸了,新杰,我太开心了,我要做妈妈了。” “哦,别激动,别吓着孩子了,先过年,等年后再说。” “好。” 即使是亲密无间的爱人,喜乐也并不相同。“再说什么?”舒平没有想到去问,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所有的关注与焦点只在肚子里那一点点小芽芽,等待着它的慢慢长大。 初为人母、再为人父,心情是不一样的,等待两人的故事有何去何从呢?反正这一刻舒平是幸福的,这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最好的新年礼物,十分满意签收。 尽管孕吐很难受,但是舒平依然让自己多吃点,哪怕是吃完再吐,母亲也是竭尽所能地做各种好吃的,哪怕花费半天就吃了一点点,也是笑容满面地欣慰了。生命啊,你是以多大的幸运在期盼中成长啊,在生命的最初又是最无私的爱守护着你,所以在长大后,无论遭遇多少挫折都不要气馁、放弃,因为你是在爱的土壤里发芽长大的,镶嵌在土壤的根须里有着满满的爱,在默默滋润你、守护你,足以去抵御人世间的苦与痛。 舒平整天想着这一点点的小胚芽,摸着肚子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般满载,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太多的事为你做,心是充实而忙碌的。 欢迎你,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