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让王钰川在全校学生大会上作了检查后,王怡就变得十分苦恼。 她的苦恼,还是来自于这两个孩子的苦恼。 王怡苦口婆心地给他俩解释,这种处罚就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既给了那些家长一个交代,对王钰川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不会影响前途。 这是平衡术,懂吗?是保护你们,明白吗? 但是,王钰川和蒋亚妮高低不说一句话。 他们不仅在办公室不说话,在教室也不说话。 上课不说,下课也不说。 在校不说,放学也不说。 好像一下子被谁下了禁言令一样,干什么都没有张口的必要了。 班上的纪律和卫生现在也是一团糟,几次在学校里排倒数,年级主任冯伟直嫌她们班拖后腿,问王怡:“学习成绩不行也就罢了,怎么干啥都不行了?” 王怡无言以对,只好以班长、学委要冲刺中考为由,把班干部全部换掉,让其他愿意锻炼锻炼管理能力的同学毛遂自荐,或者集体投票重新选人。 就这样,蒋亚妮和王钰川成了班上两个无比扎眼的“隐形人”——班上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一刻忘记他们。 他们像两颗钉错了地方的钉子,沉默且抢眼。 就在王怡侥幸地以为大家很快会忘记这些事、投入到紧张的中考复习中的时候,又出事了。 这次的事情更加严重,王钰川把周荣老师班上一个男生的头给打破了。 这天周五放假,王怡刚回到寝室,就接到冯伟打来的电话,冯伟气急败坏:“你们班王钰川这个学生真是屡教不改,实在不能要了。” 王怡不清楚来龙去脉,无法接话,只能问:“他们现在在哪儿,当面解决。” “你来人民医院。”冯伟挂了电话。 王怡着急忙慌赶到急诊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男生在哇哇哭。 王怡推开门,小小一间治疗室里面站满了人,冯伟,周荣,一对中年男女,中间围着一个医生,正在给一个男生剃鬓角的头发,那里有血涌出来,校服领子上沾了不少血。 “别哭了,眼泪飙过来,手滑的没法剃了。”医生说。 男生将哭声收回去,变成抽噎声。 “你别抽抽呀!”医生又说。 中年女人心疼极了,又不敢反驳医生:“洛仔,再忍一下,很快就剃完了。” “那得多忍几下,剃完还得缝。”医生真是一点侥幸的机会都不给留。 王怡走到冯伟身边,悄悄问:“主任,王钰川呢?” “缴费去了。”冯伟道。 王怡出来,正好看到王钰川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走过来,后面竟还跟着蒋亚妮。 怎么他们俩个又在一起?这可真是怎么都跟人说不清了。 王怡一阵头大,迎上去,将他们截住,见王钰川右脸肿起来,嘴角破个口子,渗着血,便问“你没事吧?” 王钰川摇摇头。 再看低着头跟在老人身后的蒋亚妮,灰头土脸的,校服上也全是土。 “先在这里把事情跟我说一遍,看是谁的错,进去怕你们说不清楚。”王怡怕两边面对面直接起冲突。 “老师,不用了,我想当面把事情说清楚。”王钰川嘴疼得有点张不开,但还是斩钉截铁地说,“该承担什么责任我承担什么,学校处罚哪怕报警都行。” 王怡还没张口,老人先上来拽住王钰川的胳膊:“孩子,可不敢报警,报警你们都完了。” 这时,急诊室的男生又发出哎呀呀的声音,王钰川看着老人,定了定神:“奶奶,不会的。” 然后又对蒋亚妮说:“蒋亚妮,你先跟你奶奶回去吧,这事我来说。” 原来老人是蒋亚妮的奶奶,王怡更加疑惑了,但见一直低着头的蒋亚妮抬起头来,眼睛红肿着,脸上是泪和泥交织的痕迹。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蒋亚妮说:“这事是因为我,我不能走。” 然后他们都站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