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那个带着叹息和些许纵容的拥抱,像在我混乱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定心丸。虽然“诞育皇嗣”的任务依旧像一把剑悬在头顶,但那句“有朕在,你怕什么”,奇异地抚平了我大部分的焦虑。 我开始试着不再去纠结那个该死的任务,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生活——继续磕磕绊绊地协理宫务,继续经营我的小菜园,继续和皇帝进行着那旁人无从知晓的、“意念”层面的日常絮叨。 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皇帝来静思苑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不再总是突然袭击,有时会提前让苏培盛来说一声。他来了,也不一定做什么,有时是看看我新淘换的话本,有时是尝尝我捣鼓出来的新点心(味道时好时坏,全看当天技能发挥),有时就只是坐在那里,看我给菜地浇水,或者听我叽叽喳喳说些宫里的趣闻(主要是我怎么笨手笨脚处理宫务的糗事)。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舒适的默契。他依旧高深莫测,我依旧时不时犯蠢,但那种紧绷的、试探的氛围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家常的松弛感。 连系统都识趣地不再整天把“诞育皇嗣”挂在嘴边,转而发布一些“为皇上泡一杯安神茶”、“陪皇上在御花园散步十分钟”之类不痛不痒的小任务。 直到边关再起波澜。 这次不是北狄,而是西边一个附属小国蠢蠢欲动,似乎有脱离掌控、勾结外敌的迹象。朝堂之上,主战主和再次吵成一团。 皇帝的心情明显变得不佳,来静思苑时也常常眉心紧锁,沉默的时间变多了。连“远程意念聊天”的频率都降低了,偶尔回复,也只有一个“忙”字。 我知道,他又面临着重大的抉择。御驾亲征的旧伤虽已痊愈,但其中的凶险和压力,我亲眼见过。 一天晚上,他又来了,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我院子里那棵如今长得枝繁叶茂、被他下令加固过的树下,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弦月。 我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过去,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皇上,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他回过神,低头看了我一眼,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带着冰凉的触感。 “西边……怕是不太平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心里一紧:“又要……打仗吗?” 他抿了口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月色,淡淡道:“朕有时在想,这龙椅,坐得真是累。四方不定,人心叵测,连片刻安宁都是奢求。”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厌烦?我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略显清瘦冷硬的侧影,心里有些发酸。世人只知帝王权势滔天,又有几人能看到这背后的重压与孤寂?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皇上万岁”、“江山稳固”的套话,在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手,轻轻拉了拉他宽大的袖袍,小声道:“那……就不想了吧。今晚月色挺好的,要不……我给您讲讲我今天看的话本子?新出的,可好笑了,讲一个大小姐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 我自己都觉得这转移话题的方式蠢毙了。 皇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拽着他袖子的手,又看看我一脸“我在努力逗你开心”的笨拙表情,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包裹在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你讲。” 于是,我就拉着他坐在石凳上,借着清亮的月光,手舞足蹈地给他讲那个其实漏洞百出、但足够轻松搞笑的话本故事。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我讲到夸张处时,唇角会微微上扬。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混合着我叽叽喳喳的叙述声。那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边关战火,仿佛都暂时远去了。 故事讲完,他握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林楚楚。”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 “嗯?”我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潭,里面映着小小的我。 “若朕……不是皇帝,”他缓缓问道,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待如何?”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若他不是皇帝? 那他是谁?一个长得好看、有点闷骚、偶尔毒舌、还会翻我墙头的普通男人?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那……那我可能就不会那么怕您了?说不定……还能跟您合伙在宫外开个书店?您出钱,我管账……呃,可能账也管不好。”毕竟我协理宫务都管得一塌糊涂。 皇帝:“……” 他看着我一脸认真地畅想“书店合伙人”的未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笑意,而是真正开怀的、胸腔都微微震动的笑。 我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嘟囔道:“笑什么嘛……我觉得开书店挺好的……” 他止住笑,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动作带着罕见的亲昵。 “好。”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像是落满了星光,“若有机会,便开一家。”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的地方像是着了火。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好几拍。 那天晚上,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再说朝政,也没有再说边关。只是在走出院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夜里凉,早些歇息。”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在月色下的背影,摸着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叮!皇上好感度+80!亲密度大幅提升!“诞育皇嗣”任务完成几率提升至65%!宿主!胜利在望!请把握时机!】 这一次,我没有再骂系统。 我看着天上那弯清亮的弦月,忽然觉得,或许……顺其自然,也不错? 至于孩子…… 若是和他的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我赶紧摇摇头,把这些羞死人的想法甩出去,转身跑回了屋里。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去跟内务府那帮老油条斗智斗勇呢! 只是这一夜,注定有些辗转难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