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东城李府。 韶华如一道影子掠过屋脊,落地无声。府内寂静得反常——没有灯火,没有守卫,甚至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像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他沿着血迹找到地牢入口。 门敞开着,台阶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地牢里空空如也,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都是听雨楼的杀手,死状凄惨——有的咽喉被刺穿,有的心口被洞穿,致命伤干净利落,是崔冰的剑法。 但崔冰不在。 陆寻也不在。 地牢最深处,那面曾经锁着陆寻的墙上,铁链被斩断,墙上用血写着一个大字: “寺”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拖走。血尚未完全干涸,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韶华蹲下,在墙角找到半截断剑——剑尖部分,剑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崔”字。是崔冰的佩剑。 断口整齐,是被极强的内力震断的。能震断崔冰的剑,整个听雨楼不超过三个人:楼主、“风伯”、以及从未露面的“雷公”。 楼主亲自出手了。 韶华握紧断剑,剑柄上还残留着崔冰的温度。他想起七年前,崔冰刚加入“师哥点灯”时的情景——那时她冷得像块冰,对谁都不信任,只有握剑的时候,眼神里才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我用剑,是因为剑不会背叛。”她曾这样说过。 但现在,剑断了。 人,也不知生死。 韶华将断剑收入怀中,转身冲出地牢。他必须立刻去皇觉寺——如果楼主抓走了崔冰和陆寻,一定会去那里。因为明天,不,现在已经是今天了,辰时三刻,楚楚会出现在听雨亭。 楼主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地图,还有楚楚的点灯人血脉。 他要一网打尽。 丑时三刻,京城街道空无一人。 宵禁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更夫拖着长长的影子走过。韶华避开巡夜的兵士,在屋檐上疾行。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从东城到西山,三十里路。以他的轻功,全力奔行需要一个时辰。但他不敢太快——沿途可能有埋伏。 果然,在出城五里处的“十里亭”,他遇到了第一道关卡。 不是官兵,是太子府的“铁衣卫”。二十个人,守在亭子周围,截断了通往西山的官道。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在喝茶——是白天在茶楼见过的,九皇子赵寻的随从之一。 韶华隐在树影里,观察片刻。 这些铁衣卫装备精良,每个人都配有强弩,而且站位讲究,封死了所有可能突破的角度。硬闯不是不行,但会暴露行踪,惊动更多人。 他需要另寻他路。 绕开十里亭,从侧面山林穿行。山路陡峭,但难不住他。碎星拳练到第七重后,他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之境,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 然而刚进山林不久,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全身毛孔去感知周围的气息。 左边三丈,两个。右边五丈,三个。前方十丈,五个。后方……七个。 至少十七个人,将他包围了。 “出来吧。”韶华睁开眼。 林中响起轻笑声。一个穿着青衫的文士从树后走出,正是白天在峡谷拦路的“风伯”。 “韶帮主,好敏锐的感知。”风伯拍手,“楼主说得对,你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崔冰和陆寻在哪?”韶华问。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风伯微笑,“楼主想请你去做客,一起见证一个伟大的时刻——影卫封印的开启,以及点灯人血脉的真正用途。” “楚楚呢?” “九皇子妃的车队已经出发了。”风伯看了看天色,“现在大概快到皇觉寺了。楼主亲自去迎接了,毕竟点灯人血脉,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韶华心中一沉。 法会提前了!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辰时三刻出发,午时抵达。现在才丑时末,车队就已经上路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九皇子赵寻可能和楼主有勾结,或者……太子控制了局面。 “你们把赵寻怎么了?”韶华问。 “九皇子?”风伯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太子以‘勾结前朝余孽’的罪名,已经把他软禁在王府了。现在带队去皇觉寺的,是太子妃。” 太子妃! 局势比想象的更糟。 太子党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九皇子失势,楚楚落入太子手中。而楼主显然和太子达成了某种协议——太子要楚楚的血脉来讨好皇帝(或者说控制皇帝),楼主要影卫封印的地图和控制权。 “让开。”韶华向前一步。 “你觉得可能吗?”风伯挥手。 十七个杀手从林中现身,个个气息内敛,是听雨楼真正的精锐。他们不像普通杀手那样杀气外露,反而像普通人,但越是这样越危险——这是返璞归真的境界。 “楼主有令,要活的。”风伯说,“所以各位,下手轻点,别打死了。” 杀手们缓缓逼近。 韶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碎星拳第八重——他一直在隐藏的真正实力。 第一个杀手动了,刀光如雪,直劈面门。 韶华不躲不闪,一拳轰出。 拳劲后发先至,在刀锋及身前击中杀手胸口。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响,杀手的胸口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树,落地时已气绝身亡。 一拳毙命。 其他杀手动作一滞。 风伯脸色微变:“第八重?你一直在藏拙?” 韶华没回答,身影如鬼魅般闪动。第二个杀手想挡,但拳影已至,咽喉碎裂。第三个杀手想逃,被一拳轰在后心,脊柱断裂。 摧枯拉朽。 十七个精锐杀手,在第八重的碎星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风伯终于意识到不妙,转身想逃。 但韶华已经挡在他面前。 “崔冰在哪?”韶华问,声音很平静,但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风伯额头冒汗:“她……她被楼主带走了,应该也在去皇觉寺的路上……” “陆寻呢?” “陆寻被送去总舵了,楼主要用他体内的碧玉蚕做‘蛊皇’的引子……” “蛊皇?” “集百名药人之血,辅以点灯人血脉,再用碧玉蚕为引,可炼成‘蛊皇’。”风伯为了活命,全盘托出,“蛊皇一成,可控天下蛊虫,包括影卫体内的‘影蛊’。到时候,三千影卫就是楼主的私兵,天下唾手可得。” 好大的野心。 韶华不再多问,一拳轰出。 风伯想挡,但他的武功以谋略见长,硬碰硬根本不是对手。拳劲穿透他的防御,击中胸口。 “噗——”风伯吐血倒飞,但没死——韶华留了力。 “带我去皇觉寺。”韶华走到他面前,“别耍花样,否则下一拳,你会死。” 风伯捂着胸口,艰难点头。 寅时三刻,皇觉寺山门外。 太子妃的车队已经到了。三十六辆马车,三百护卫,将寺庙围得水泄不通。住持带领僧众在山门外迎接,灯笼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车队正中,一辆华丽的凤辇停下。帘子掀开,一个三十多岁、雍容华贵的女子在侍女搀扶下走下——正是太子妃。 “参见太子妃娘娘!”众僧跪拜。 “平身。”太子妃声音温和,“本宫奉太子之命,前来为皇上祈福。楚医女呢?” “民女在此。” 楚楚从后面一辆普通马车上下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头发简单挽起,没有任何装饰,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依然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太子妃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掩去:“楚医女,听说你的医术连皇上都称赞。今日法会,你要好好为皇上祈福。” “民女遵命。”楚楚低头。 “走吧,进寺。” 大队人马进入寺庙。 楚楚跟在太子妃身后,目光扫过周围。她在寻找熟悉的身影——小蝴蝶说今天会来救她,但眼前的阵势,别说救人,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难道计划有变? 还是……出事了? 她心中不安,但面上依然平静。 法会在正殿举行。太子妃上香祈福,僧众诵经。楚楚被安排在一旁侍立,身边四个宫女“陪伴”,实际上是监视。 法会进行了半个时辰。 卯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 太子妃忽然说:“楚医女,本宫听说后山‘听雨亭’景色绝佳,想去看看。你陪本宫走走吧。” 来了。 楚楚心中一紧。听雨亭,正是小蝴蝶地图上标出的接应地点。 “是。”她低头应道。 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听雨亭建在半山腰,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石阶小路通往亭子。亭子不大,最多容纳十人。此时晨雾未散,水面氤氲,确实有几分仙境意味。 太子妃走到亭中,凭栏远眺:“果然是好景色。楚医女,你觉得呢?” 楚楚站在亭边:“山清水秀,心旷神怡。” “可惜啊,”太子妃忽然转身,看着她,“这么好的景色,有些人却无缘看到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石阶两旁的树林中,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目标不是太子妃,而是她身边的宫女和护卫! “有刺客!”护卫队长惊呼。 但已经晚了。第一轮箭雨,八个宫女倒下五个,十二个护卫倒下七个。第二轮箭雨紧接着射来,剩下的人纷纷中箭。 不过三息时间,亭子周围只剩下太子妃、楚楚,以及三个贴身护卫。 太子妃脸色煞白,但强作镇定:“什么人?敢刺杀本宫!” 一个人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穿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让空气都凝固了。 “听雨楼,楼主。”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摩擦,“太子妃娘娘,受惊了。” “听雨楼?”太子妃咬牙,“太子与你们有约,你们想违约?” “约?”楼主笑了,“太子答应给我的,是楚姑娘的血脉。但他现在想独吞——用楚姑娘的血去治皇上的病,换取更多的权力。这我可不能答应。” 他看向楚楚:“点灯人血脉,是用来开启伟大时代的钥匙,不是给一个快死的老头子续命的。” 楚楚看着他,忽然说:“你认识我父亲。” 不是疑问,是陈述。 楼主沉默片刻,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六十多岁,皱纹很深,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最重要的是,他的左眼角有一颗痣——和楚楚记忆中的某张画像一模一样。 “你……”楚楚瞳孔收缩。 “我是你舅舅。”楼主说,“你母亲的亲哥哥,赵无极。” 前朝国舅,赵无极。 三十八年前,前朝覆灭时,他护送妹妹(楚楚的母亲)和刚出生的外甥女逃离京城。但在途中失散,他以为妹妹和孩子都死了。直到三年前,他通过听雨楼的情报网,发现了楚楚的踪迹。 “我找了你三十八年。”赵无极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找到你时,你已经是‘师哥点灯’的副帮主,过着平凡的生活。我不想打扰你,但……时局不允许。” “所以你灭了锦绣庄?杀了陆明灯?”楚楚的声音在颤抖。 “陆明灯知道得太多了。”赵无极淡淡道,“他查到了你的身世,也查到了影卫封印的秘密。如果不灭口,你会暴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前朝最后的血脉。” “保护?”楚楚笑了,笑得很悲凉,“用无数无辜者的生命来保护我?舅舅,你觉得我会感激你吗?” “你不需要感激。”赵无极说,“你只需要明白——你是前朝公主,是点灯人,你有责任复国,有责任重现赵氏荣光。现在,机会来了。太子上位在即,但皇帝还没死,九皇子还有势力,朝廷内斗正酣。只要打开影卫封印,三千影卫在手,我们就能趁乱而起,夺回江山!” 他越说越激动:“楚楚,跟我走吧。舅舅会帮你坐上皇位,你会成为大周(前朝国号)第一位女皇!” “我不会。”楚楚摇头,“舅舅,你疯了。” “疯?”赵无极眼神冷下来,“那就别怪舅舅用强了。” 他挥手。 树林中涌出数十个黑衣人,将亭子团团围住。 太子妃的三个护卫想抵抗,但被瞬间击杀。 现在,亭子里只剩下太子妃、楚楚,和赵无极。 “楚楚,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赵无极问。 楚楚看着远处——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在等。 等那盏灯下的光。 同一时间,山脚下。 风至弈、小蝴蝶、静虚道长赶到时,正好看见太子妃的车队进山。他们想跟上,但山路被封锁,根本进不去。 “怎么办?”小蝴蝶急道。 静虚道长闭目感应,忽然脸色大变:“不好!地脉波动加剧了!有人在山里启动了封印机关!” “封印机关?” “皇觉寺地下,就是影卫封印的中枢之一。”静虚道长声音发颤,“有人在强行开启封印!必须阻止他,否则影卫一旦苏醒,整个京城都会陷入血海!” “怎么阻止?” “找到中枢机关,毁掉它!”静虚道长说,“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 他带着两人绕到后山,在一处瀑布后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人钻进洞中。 洞里很黑,但有微弱的光从深处透出——是夜明珠的光芒。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和灯影峡祭坛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十丈高,百丈方圆。空间中央,是一个复杂的青铜机关阵,无数齿轮、杠杆、管道交错,缓缓转动。机关阵中心,悬浮着一盏巨大的青铜灯——和长明灯一模一样,但大了十倍。 灯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被铁链锁着的崔冰,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另一个是陆寻,他盘坐在灯下,胸口敞开,心口处有一个血洞,里面隐约可见碧玉蚕在蠕动。 而赵无极站在机关阵的操控台前,正在调整着什么。 “住手!”风至弈大喝,冲了过去。 赵无极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来得正好。‘蛊皇’的炼制,还需要一个引子——一个心怀守护之念的刀客的‘执念之血’。你,很合适。” 他一挥手,机关阵中伸出数条青铜锁链,如毒蛇般缠向风至弈。 风至弈双刀斩出,但锁链坚硬无比,刀砍上去只溅起火星。不过三招,他就被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至弈!”崔冰虚弱地喊道。 “师父……”风至弈挣扎,但锁链越缠越紧。 赵无极走到操控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机关阵开始加速运转。青铜灯缓缓下降,灯口对准了陆寻心口的血洞。碧玉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剧烈扭动起来。 “以碧玉蚕为引,以点灯人血脉为火,以百名药人之血为油——”赵无极念念有词,“蛊皇,现世吧!” 他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入操控台的一个凹槽。 血渗入,机关阵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陆寻惨叫起来,碧玉蚕从他心口钻出,飞向青铜灯。与此同时,地面裂开无数细缝,从中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数百名药人的血液,被机关从各处汇集而来。 血液顺着沟槽流向青铜灯,灯身开始发烫,发出低沉的嗡鸣。 蛊皇,就要炼成了。 而影卫封印,也即将打开。 静虚道长急得满头大汗,他冲到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石碑,上面刻着封印的阵法图。他快速研究,忽然眼睛一亮:“这里有中断机关的方法!但需要一个人用内力注入这个阵眼——” 他指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我来!”小蝴蝶冲过去。 “不行!”静虚拦住她,“你的内力不够,会被吸干的。需要至少第七重以上的内功修为。” 第七重以上? 这里只有韶华有,但韶华不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 韶华从通道中走出,身后拖着半死不活的风伯。 他走到石碑前,看了一眼阵图,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凹槽上。 雄浑的内力注入。 机关阵的运转突然一滞。 赵无极脸色大变:“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风伯带我来的。”韶华冷冷道,“舅舅,收手吧。” “收手?”赵无极疯狂大笑,“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让我收手?楚楚的血脉马上就要引来了,蛊皇即将炼成,影卫即将苏醒!大业将成,我怎么可能收手!” 他猛地按下另一个按钮。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他在强行加速!”静虚道长惊呼,“这样下去,封印会崩溃的!” 韶华咬牙,将内力催到极致。碎星拳第八重的内力如江河奔涌,疯狂注入阵眼。 两股力量在机关阵中对抗。 青铜灯剧烈摇晃,灯身上的红光和韶华注入的白光交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寻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碧玉蚕已经大半进入灯中。 崔冰用尽最后的力气,对风至弈喊:“至弈……斩断锁链……斩断……” 风至弈看向缠着自己的锁链,又看向手中的双刀。 斩不断。 这些锁链是特制的,刀砍不断。 除非…… 他想起了崔冰教过的一招——燃血刀法。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将刀气提升数倍。但用过之后,会武功尽废,甚至可能死。 没有犹豫。 风至弈闭上眼睛,运转心法。 体内气血开始沸腾,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色。双刀之上,刀气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斩! 双刀同时斩出,刀气如虹,斩在锁链上。 “咔嚓!” 锁链断裂! 风至弈落地,喷出一口鲜血,但顾不上调息,立刻冲向崔冰,斩断她身上的锁链。 崔冰软倒在他怀里。 “师父……” “傻子……”崔冰虚弱地笑,“谁让你用燃血刀法的……” “因为你是师父。”风至弈说。 这时,机关阵的对决到了关键时刻。 韶华的白光已经压制了红光,青铜灯开始上升,碧玉蚕从灯口中退了出来。 赵无极见状,眼中闪过疯狂:“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扑向机关阵,整个人撞在青铜灯上。 “轰——!” 剧烈的爆炸。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 “走!”韶华大喝,一把抓起陆寻(碧玉蚕还趴在他胸口),冲向出口。 风至弈背着崔冰,小蝴蝶扶着静虚道长,紧跟其后。 在他们身后,青铜灯炸裂,机关阵崩溃,整个地下空间陷入火海。 赵无极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中。 临死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影卫——醒来!” 随着这声长啸,大地深处传来无数声回应。 像无数人从沉睡中苏醒,在黑暗中睁开眼。 影卫封印,虽然没有完全打开,但松动了。 一部分影卫,已经醒了。 冲出密道时,天已大亮。 山脚下,太子妃的车队乱成一团——刚才的地震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楚楚站在听雨亭中,看着后山升起的烟尘,心中不安。 突然,她看见几个人从树林中冲出。 是韶华他们。 但他们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楚楚!”韶华看见她,眼中闪过欣喜。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大地裂开无数缝隙,从中爬出一个个穿着黑色盔甲的身影——没有脸,只有空洞的眼眶,盔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影卫。 虽然只有几十个,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它们爬出地面,茫然地站着,似乎在等待命令。 然后,它们齐齐转头,看向楚楚。 因为她是点灯人。 她的血脉,在呼唤它们。 几十个影卫,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听雨亭走来。 太子妃吓得尖叫,瘫倒在地。 楚楚看着那些影卫,又看看重伤的韶华等人,心中做出了决定。 她走出亭子,走到悬崖边。 “楚楚!不要!”韶华急喊。 楚楚回头,对他笑了笑:“韶华,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不能跟你们回去了。” 她看向那些影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以点灯人之名,命令尔等——” “沉睡!”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血。 心血化作血雾,笼罩了那些影卫。 影卫们停住脚步,眼中红光闪烁,似乎在挣扎。但点灯人的命令对它们是绝对的,它们开始缓缓退回地缝。 但楚楚也因失血过多,软软倒下。 韶华冲过去接住她。 “楚楚……” “带我……离开这里……”楚楚虚弱地说,“我不想……被任何人控制……” 韶华抱起她,对其他人说:“走!” 一行人冲下山,混入慌乱的人群中,消失在晨雾里。 而在他们身后,皇觉寺的山门缓缓关闭。 那几十个影卫,已经退回地下。 但封印已经松动。 更多的影卫,还在沉睡。 等待下一个点灯人的召唤。 或者,等待下一个野心家的唤醒。 三日后,京城外三十里,一座破庙里。 楚楚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韶华守在床边,风至弈在门口警戒,崔冰和陆寻躺在草堆上,静虚道长在给他们疗伤。 “你醒了。”韶华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几天没合眼。 “我们……在哪?”楚楚问。 “安全的地方。”韶华说,“太子党在满城搜捕我们,听雨楼虽然群龙无首,但残余势力还在活动。京城不能待了。” “那我们去哪?” “回江南。”韶华握住她的手,“灯影会需要你,大家需要你。” 楚楚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韶华,我是前朝公主,是点灯人,我身上背负着太多……会连累你们的。” “那就连累吧。”韶华笑了,“反正我们已经习惯了。灯影会的规矩——进了这盏灯下,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连累不连累。” 风至弈走过来:“楚楚姐,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张小宝还说,要跟你学医术。” 崔冰也挣扎着坐起来:“楚楚,这些年,谢谢你没有揭穿我。” 陆寻虚弱地说:“锦绣庄的仇……还没报完。听雨楼虽然倒了,但太子还在,那些害死我父亲的人还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静虚道长捋须微笑:“楚姑娘,影卫封印只是暂时稳定,需要真正的守灯人去加固。这个责任,你推不掉。” 楚楚看着这些人,这些在她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依然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擦干眼泪,点头: “好,我们回家。” “回那盏灯下。” 破庙外,阳光正好。 远处,江南的方向,万里无云。 那里有等他们的人,有未完成的事,有要继续点亮的灯。 而京城,已经成为过去。 但有些过去,不会轻易过去。 影卫还在沉睡。 野心家还会出现。 点灯人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但至少现在,他们可以暂时休息。 因为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而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