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 第45章请客

　　和泰，和记染料铺的老板。　　此刻他站在万安桥机坊高大的门前，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一丝自惭形秽的局促。　　这便是泉州，不，或许是整个江南最大的织锦机坊的气象！　　院内以青石板铺地，两侧廊庑连绵，每间工房皆敞着槅扇，数百张花楼织机森然排列，高皆一丈有余，如一座座精密的木塔。　　每张机前坐两人，一人挽花，一人织纬，手指在综线间翻飞，踏板与机轴共鸣。机杼声汇集在一起，仿佛海岸边连绵不绝的涛声。　　在杨家一位管事的带领下，他和其他几名商人来到东首，一股蓝草特有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和泰家中专卖红花、苏木、靛青等染料，对这个味道自然再熟悉不过。可是他的客户多是些中、小染整坊，哪有如今眼前看到的这等规模：　　半人高、数丈宽的十数口巨大染缸沿墙排开，如一方方静默的池塘，靛蓝、茜红、槐黄各色染液散发着独特的香料气味。混着湿润的空气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厚实感。　　巨大的晾晒架上，新染的织锦如霞瀑垂天，在风中微微颤动，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流转着夺目的光彩。　　穿着利落青布褂子的管事、工匠穿梭其间，一切都显得忙碌、高效，且规模惊人。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和泰暗自咋舌，心里盘算着若是这里都用上自家的染料，自己每天能赚多少钱。　　很可惜，他并不是杨家的供应商。这次能踏足万安桥机坊，是作为染料行会的成员被邀请的。　　前些日子杨家与染料行会闹得不太愉快。后来随着杨家干脆利落地结清了所有账款，机坊等生意也都如常运营，各种稀奇古怪的谣言全都不攻而破，行会也赶紧解除了对杨家的断供。　　眼下杨家的举措，估计是对双方关系的修复。　　“南边那片，是杨家独家技术的织金院，一向不对外开放。诸位老板，请往这边走。”引路的管事笑着解释。　　和泰跟着他走进了工坊深处一间格外宽大的议事厅。一进门，就愣住了。　　厅中已坐了几十位商人。其中有些人他还认识或者面熟。缫丝场的场主、丝线铺的老板、木作行的作头……原来泉州城中和织锦有关的几个行会，都被请来了。　　杨家今日，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 　　厅内气氛有些微妙，夹杂着好奇的低语。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议事厅的主位上。　　片刻，侧门打开，数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气宇轩昂，英俊不凡。不用说，肯定就是杨家的少东家，力挽狂澜，震惊了整个泉州商界的杨观！　　少年步履沉稳从容，身上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身旁跟着个明眸皓齿，手捧卷册的小姑娘。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几个精干的管事、作头。　　“诸位世伯、兄台，各位老板。”杨观拱手环揖，面带微笑：“在下杨观，多谢大家今日赏脸光临。” 　　和泰看他平易近人，彬彬有礼，不由心生好感，跟着众人一起还礼问候，紧接着便听杨观接着说道：　　“在下已经备下薄酒，稍后一一给各位敬酒。不过在那之前，杨家有三件事要公布。” 　　众人知道戏肉来了，都停下交谈，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　　“第一件，”杨观微微一顿，神色转为严肃郑重：“想必诸位也听闻了前些天杨家的风波。有番商蒲开宗，图谋杨家产业，因而故意散播谣言，制造恐慌，更甚者，假借杨家之名，行凶殴打杨家的合作伙伴，以挑拨各位与杨家的关系！” 　　“此等卑劣行径，非但陷杨家于不义，更是妄图搅乱泉州商界的秩序！” 　　他话音一落，议事厅内响起一片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关于杨家的事情，各种说法众说纷纭，其中不乏荒谬夸张的演义。和泰也曾将其作为茶前饭后的谈资，和人八卦过几句。但大体而言，众人都明白这是一场由杨家船队遭遇海寇，损失重大，而引发的信任危机。　　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名番商设计的阴谋。　　而且，假借杨家名义行凶？这手段未免太过下作阴险！　　只见杨观侧身：“刘老板，请您跟大家说说吧。” 　　他身后走出一人，赫然就是几天前挨打，引发了几家行会掀起反杨家声浪的机具铺老板刘榆。　　刘榆拱了拱手：“好让各位知晓，那日夜晚殴打我的几个无赖已经被杨郎君派人拿获。他们被扭送了晋江县衙后，供出了幕后指使，正是那道貌岸然的蒲开宗！” 　　“我现场指认了凶徒，也亲耳听见了他们的供述。” 　　说到这，他又转向杨观，深深一礼：“我要多谢杨郎君伸张正义，也要多谢他大人大量，不计较我的错误指责。” 　　杨观上前扶住他道：“恶人陷害，本就是为了蒙蔽咱们。刘老板是受害者，又何错之有？” 　　“如今官府已经开始缉拿蒲开宗，想必恶有恶报，他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在场众人心头都是一凛，明白这位杨家郎君虽然容貌俊秀，却绝非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说得对！” 　　“此人用着实心险恶！” 　　“若再见他，俺非得掴他一个嘴巴！” 　　…… 　　不少人纷纷出声附和，和泰则暗自咂舌：能在如此风波下迅速抓住凶手洗清嫌疑，这份手段着实不容小觑。　　“第二件事，”杨观再次抬手，厅内恢复安静。“数日前在下参加秋闱，在贡院内无法处理账目，却被传为‘杨家资金不足想要赖账’。如今向各位通报：截止两日前，杨家不但已经结清了所有到期账款，也给希望提前借款的商户兑付了契约。一笔不少，童叟无欺！” 　　这话掷地有声，而在座诸人，其实也都知道了此事，只觉得杨家底蕴深不可测，都连忙说起好话：　　“杨郎君多虑了，咱们都信得过杨家！” 　　“就是！我早就说嘛，杨家金字招牌几十年，哪会短了他们这点钱？那些人真是杞人忧天！” 　　“杨郎君明鉴啊！我是真的周转不开才提前结的账……可绝没有怀疑杨家的意思啊！” 　　…… 　　满口都是体谅、恭维和信任之词，仿佛前几天那些那些风言风语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和泰也跟着众人附和着，只是看着身边同属染料行会的宋二，心中暗自好笑。　　宋家可是万安桥机坊的供货商。前几天闹着要去要账的人中，跳得最高的就有他，眼下点头哈腰，奉承话说得最起劲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