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39章 蒲家

　　空气中弥漫着新织锦缎特有的染料和丝线的气息，但更浓的，是织工们脸上掩盖不住的惶惑与低语。 　　“阿菱姑娘！东家怎么没亲自来？”机坊的十几名作头了迎上来，为首的杨实眉宇间满是忧色。 　　阿菱年纪虽轻，但面对这些年长的作头们丝毫没有半点露怯：“东家去知州衙门处理船队被抢的事儿。让我代他来看看。” 　　如今杨家上下都知道阿菱是少东家的亲信，替杨家在江南西路打理出不小的产业，谁也不敢小瞧他。 　　作头们交换一下眼神，便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这几天闹得好大动静，听说东家的宅子被债主围了？” 　　“菱姐，这个月的工钱可还能按时发？” 　　“还有料子，还有存货……” 　　…… 　　阿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但纤腰挺得笔直，目光迅速扫过一张张不安的面孔，微微一笑：“船队出事，是纲首们的麻烦，与咱们万安桥机坊没多大关系。” 　　“工钱该发发，料子该进进！” 　　她指了指身后的管事、账房：“郎君先临时抽了批银钱来，眼下足够支应。等过些日子尘埃落定，就会恢复照常。” 　　作头们被她的笃定影响，脸上的忐忑少了许多。 　　阿菱走到最近一架织机旁，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缎面：“杨家经商几十年，遇到困难又不是第一次。但无论什么时候，东家从未拖欠过大家一个子儿的工钱。” 　　“咱家的锦缎从不愁卖，每月都在盈利，大伙儿有什么可慌的？” 　　“眼下正是我们这些拿着工钱、吃着东家饭的人该使力气的时候。活儿越稳当，东家就越有底气去周转！要是因为慌乱，出了差错，砸了招牌，那才是断了大家的饭碗！” 　　一番话，恩威并施，既安抚了情绪，又指明了要害——保住质量就是保住所有人的生计。 　　作头们连连点头。杨实也接口道：“菱姐说的是！咱们都会打起精神！” 　　阿菱点点头：“我去账房看看。” 　　人越闲，想得越多。 　　在这个时候，她不能让万安桥机坊闲下来。 　　阿菱带着一群人乌泱泱走进房间时，几个账房正手忙脚乱地翻找账册，额头上都见了汗。 　　“不用慌！”阿菱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她走到主账桌前，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麻利地翻开了最新的流水账本。 　　“最近有些供货商要求结账，咱们集中把进料、存货、出库都盘点一遍。”她条理清晰地布置道：“三日之后我再来看，请大家伙儿都仔细些配合。” 　　她安排的是正事，作头们连连点头。 　　“菱姐，蒲氏商行的人这两天不安分，私底下找了不少老师傅挖墙脚。”一名作头开口道：“主动跟我说的就三个，没说的保不齐就有动心的。” 　　阿菱眼神一凝。果然有人想釜底抽薪！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外面风言风语，人心浮动也是在所难免。这样吧，这两天大家召集各坊的老师傅们聊聊天，额外发一份暑热补贴。” 　　“另外，该说清楚的话也不用藏着掖着。让他们自己想清楚，是因为他们的本事，让杨家赚了钱；还是因为咱们家郎君的本事，让他们提高了身价。” 　　众作头齐声应是，眼神也都坚定了下来。 　　阿菱这话有一半也是对他们说的。如果没有杨观的织金工艺，他们到哪能有如今的待遇、地位？ 　　而那个说出狠话的少女，此刻脸上已恢复那种天真烂漫的笑：“正事不急着做，我叫人备了新采的桂花茶，大家润润喉吧！” 　　…… 　　暮鼓响起，杨观收好试卷，轻轻舒了口气。 　　百里外的斜阳下，杨忠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驿丁：“换匹快马，某要继续赶路！” 　　------------------------- 　　“哈比！”（غَبِيّ） 　　蒲开宗瞪着缩着脖子的弟弟，用大食语骂道：“杨家眼看就要倒了，你们却连几个关键工匠都挖不过来？” 　　蒲开室苦着脸解释：“杨观派来了个女人管事，据说厉害得很，把万安桥机坊上下都压制住了。” 　　“而且，机坊突然加班赶工，同时还在盘帐盘货，原先和咱们有接触的那几人都没空露面。” 　　蒲开宗牙根发痒：“杨观！又是杨观！” 　　他花费了一年多时间，贴进去那么多银钱，布下的大局本是天衣无缝，却没料到会受阻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 　　不过就算这小子再精，也不过是让杨家在死前多蹦跶两下而已。 　　蒲开室小心翼翼地看着兄长的脸色：“咱们搞到了杨家那十几艘船、货，其实已经很赚了。” 　　“不如放杨家一马，就此收手……” 　　“你懂个屁！”蒲开宗不屑地摆摆手：“那些船货出手后，大头都要分给几家海寇，剩的那点如何对得起我辛辛苦苦的布局？” 　　“必须拿下机坊，那才是下金蛋的母鸡。咱们蒲家也可以就此在泉州立足！” 　　蒲开室点了点头：“一切听大哥的！” 　　“算了，”蒲开宗冷哼一声：“既然杨家不认命，就干脆把他们打得再痛些！” 　　----------------- 　　刘老板从酒肆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 　　他们都是白天去杨家门口讨债，却一无所获的商人。 　　借着酒劲骂杨钱、骂宗室、骂官府，越骂越来劲，以至于现在路都走不直了。 　　“明日怎么办？”一个商人迷迷瞪瞪地问。 　　“还能怎么办！”刘老板打了个酒嗝：“继续去守着呗，难不成那几个赵家的崽子还能守一辈子？” 　　也有人已经没了斗志：“唉，你们去吧。我家工坊还得开工，没法一直跟他们耗……” 　　正在这时，突然从对面走来几个泼皮，挡在了他们面前：“就是你们白天去杨家讨债？” 　　刘老板顿时酒醒了一半：“你、你们想干什么？” 　　“自然是帮你们长个教训！”领头的一挥手：“敢惹西街杨家，哥几个上！” 　　很快，黑暗中传来了拳打脚踢和惨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