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也”字,杨观放下湖笔,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策论,不禁露出一丝得意。 书山有路勤为径。经过了这么多“疯狂操练”,他如今不但写起套路文得心应手,花团锦簇。一手小楷也颇能拿得出手了。 转过头正想喊来阿菱卖弄,却见到小姑娘正挤眉弄眼,冲门口比划着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一名个子高挑的丫鬟,正躲在门框后面探头出来。一见被他发现,吓得赶紧躲了回去。 “阿菱,那是谁啊?”杨观一边活动发酸的手腕,一边笑着问。 “呀!”阿菱像个自习课说话被班主任点到名字的中学生,紧张地结结巴巴:“是、是、是东院的小兰啊,她昨天说想去蕃坊逛街的。” “来喊你一起么?” “对,不!不对。我才不想去逛街呢。” 看她一副欲盖弥彰的小样子,杨观逗她:“听说蕃坊来了几个天竺的杂耍,能将自己塞进小盒子。你不想去看看?” 阿菱摇了摇头,又用力摇了摇头:“不想!” “好了,想去就去嘛!”杨观笑着挥挥手:“反正你在这也没什么事。” 但阿菱却异常坚定:“不行,郎君在刻苦用功。阿菱怎么能出去玩!” 杨观正要再劝,只见一名小厮来到近前禀报:“郎君,赵公子来找您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量不高,衣着讲究的书生。离着老远,就用纸扇笑嘻嘻地指着杨观道:“好啊你!回泉州也不找我,莫不是忘了兄弟?” 这位赵公子,名汝治,字民安,与原主是仁颖书院的同学,更是多年好友。 两人相识也很凑巧。赵汝治的“赵”,是真正皇家的姓氏,他也是货真价实的宗室子弟。用他自己的话,乃是“太宗皇帝九世孙”。 只不过当今皇帝是太祖赵匡胤一脉,对于赵光义的子孙防范多过于照顾,养而不用,严格限制他们参与实权的机会。 更何况南外宗正司迁至泉州已有七十余载,宗室子弟也从三百多增长到近两千人,僧多肉少,族内因贫富不均而产生的矛盾日渐严重。 赵汝治正是因为不满族学中沉闷压抑的氛围,才另辟蹊径,跑到外面的书院上学。 仁颖书院的前身是南唐时期的仁颖书舍,学生多以平民子弟为主。宗室身份的赵汝治和富二代杨观算是两个异类,加上他们读书也都马马虎虎,于是便常常玩儿到一起,反而成了挚友。 杨观笑着起身去迎:“兄台是谁?为何私闯民宅?” 这自然是在开玩笑。杨观刚穿越之后的几个月里,很多关于时代以及原主的信息,都是从这个好友嘴里套出来的。 对于这名和他年龄相仿的热心少年,他也是真心当做了伙伴。 赵汝治假装大怒,和他闹着追打了一番,才终于放过他:“你窝在家中干什么坏事呢?” 杨观指了指桌案上堆得老高的书卷:“复习备考啊!” “嘁!”赵汝治一脸不屑:“骗骗你爹就算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一旁的阿菱忍不住插话道:“我家郎君是真心向学,赵公子莫要打扰!” “咦?这不是阿菱吗?”赵汝治认出她,调笑道:“有日子不见,黄毛丫头竟然生得这么水灵了!难怪杨观不愿出门!” 阿菱顿时大羞,偷偷瞟了眼杨观,跺脚娇嗔:“你!你别胡说!郎君明明就是在用功哩!” 赵汝治嘿嘿笑道:“看本公子给你揭穿杨观的真面目!” 说罢,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书册,冲杨观挤了挤眼睛:“好处给够,我就放你一马!” 杨观笑着摇头:“别闹了!” “假正经!”赵汝治扭头看向阿菱:“这本书表面上是圣人之言,里面嘛,哼哼……” 额…… 等等…… 咦?怎么还真是圣人之言? 杨观从他手中抢救回快被拆散的书卷,无奈道:“别拆了,是正经书!” 赵汝治撇了撇嘴,赶快又抽出两本,用后背堵住杨观,哗啦哗啦翻了起来。 “轻点,别翻破了。”杨观伸了个懒腰。 待到抖了半天一无所获,赵汝治只好悻悻地转过脸:“还真没藏春……咳咳。杨观,你出去一趟怎么转性了?” “我这不习惯了嘛!”杨观想起过去几个月被严师疯狂调教的生活,苦笑道:“今天早晨想睡个懒觉,谁知不到五更就醒了。每天不写篇策论就手痒……唉!” “这么惨?”赵汝治一脸同情:“啥都别说了,走!兄弟带你去乐呵乐呵,治愈你受伤的青春!” 说罢,拉着他就要走。 杨观摇摇头:“算了,改日吧!我今日还有两篇范文没背呢。” 阿菱也上去拽住杨观的袖子和他拔河:“我家郎君都说不去了,赵公子不许强人所难!” 赵汝治气得一甩手:“杨观啊杨观,你难道被别人上了身?” 杨观笑得有点尴尬。 准确的说,是他上了人家的身。 赵汝治抬起下巴:“今天你若不跟我走,那你让我打听的漠北鞑靼的事情,就算没了!” 杨观一瞬间身体一颤,瞪大了眼睛:“你有漠北的消息了?” 赵汝治得意地打开折扇:“那是自然。” “走,咱们去哪说?” “谁请客?” “我请!” “嘿嘿,那就去最贵的‘丰乐楼’!” ---------------------- 丰乐楼位于镇南门内,临晋江后渚港,是一座高耸的三进重楼。 这里是泉州城十八正店中最奢华的酒楼。内设金漆阑干、纱橱牙席,金银酒器动辄百两;夏设水盘,冬置火箱,四季恒温。 赵汝治还没有黑心到让杨观请他去三楼的雅间,而是挑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 此刻四道菜都已上桌,摆在中间的,乃是丰乐楼的招牌“蟹酿橙”。 这道菜对于时令要求严格,要取晋江膏蟹拆肉,酿入本地熟橙中,加老酒蒸透而成。 杨观夹起一口,只觉得橙香的酸甘与蟹膏的鲜咸完美交融,味美到了极致。 不过他心里有事,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铁木真”这个名字,眼下在南宋几乎没几人听过。 在所有人心目中,真正的大敌是雄踞北方,掳走汇徽宗、真宗二帝,打得大宋躲在长江以南的女真人。 只有杨观清楚,女真人建立的庞大金国,要不了多少年就会被突然崛起的铁木真踢进垃圾桶。 而汉家文明,将会在蒙古铁骑的践踏下遭受重创。 杨观想影响历史,可他稀松的历史知识,并不足以帮助他把握当下局势。 因此他迫切地希望尽早得到敌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