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39章失眠问题

　　“常诚，我最近有点失眠，你有什么解决失眠的好办法吗？” 　　徐暝再次关闭了预算表，抬起头看向常诚。　　徐暝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办公室里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常诚听到“失眠”这个词，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在徐暝不大的办公室里略显局促地踱起步来。他避开徐暝审视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记录仪的边缘。　　“失眠……”常诚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徐哥，这……现代人压力大，偶尔失眠也正常吧？”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但眼神却飘忽不定。　　他踱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的城市轮廓，背对着徐暝，仿佛在组织语言。　　“其实吧，”他声音低了些，说，“体力耗尽的人，是不会失眠的……你看那些干重活的，沾枕头就着。”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又说，“女人老在家里待着，开着消毒喷雾，也不容易失眠。” 　　“但消毒酒精喷雾和杀虫剂之类的，可以导致蛋白质变性，对大脑不好，我建议咱们还少用……” 　　他走回徐暝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心，说：“哥，我觉得你就是当了领导，活动量变小了，才会出现失眠问题的。你看你，以前还经常跟我们跑来跑去，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坐办公室了。” 　　常诚的目光扫过墙上监控画面里左上角仍在飞速生长的知识树，又快速移开，落在徐暝脸上，说：“真的，徐哥，你得动起来。虽然动起来容易磕磕碰碰的，剧烈运动还有猝死风险，但咱又不是孕妇，是吧?” 　　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运动量”，仿佛这是健康地解决失眠的唯一良方。　　但徐暝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刻意引导—— 　　消毒喷雾、杀虫剂、蛋白质变性、磕磕碰碰……还有猝死风险。　　徐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常诚：“你说得对，我最近活动量是少了点。” 　　他回想起叶翩在自己公寓里面的消毒设备，UVC紫光灯、加湿器、加湿风扇还有其他空气过滤设备……如果她放在卧室里面的加湿风扇里放的是酒精，那么空气中弥散的酒精确实可能起到催眠麻醉的作用。　　但…… 　　如果分量太大，确实可能导致皮肤表层、眼角膜，甚至呼吸道、消化道的蛋白质变性，进而被吸收对大脑起到麻醉作用。　　这种麻醉是否对大脑健康存在隐患? 　　徐暝想了想曾经以高度伏特加白酒而闻名的罗斯公国逐渐下降的白酒消费率和当地白酒相关疾病的发病率，再次陷入了沉默。　　沙特公国就因为信仰，全民禁酒，仅仅使用物理防毒、防护设备。　　想到此处，徐暝叹了一口气，打算叫叶翩停止她消毒酒精喷雾滥用的习惯。　　而常诚的话里话外隐含的暗示和信息，又在徐暝的焦虑上撒了一层令人不安的盐粒。　　又咸又苦。　　徐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目光落在常诚脸上，那极力掩饰的紧张和闪烁的眼神中，似乎出现了一种“哥你也知道了啊！”的欣喜。　　而缺少详细信息的徐暝并不感到欣喜，常诚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他知道安保监控漏电，也知道安保能通过“天使降临”保护人，但他和叶翩结婚几个月来，一直只把叶翩的生活习惯当成医药世家祖传的、普通的洁癖症。　　而常诚此时的话似乎说明了，在摩天大楼、立体交通和地下城的庞大空间内，依旧有地球公民可能遇到电子狗病毒和蚊虫携带病毒的威胁。　　而“肌腱功能亢进”导致的抽筋、磕磕绊绊，似乎对很多人的正常运动和锻炼都造成了负面影响。　　一些人甚至担心自己会面临猝死风险的威胁。　　一些通过微电流帮助人类被动锻炼肌肉的商品的流行，难道和这个现象有关吗？　　徐暝不知道…… 　　在他印象中，母亲年轻时候发生的磕磕绊绊，在他这一代已经彻底解决了。　　就好像母亲说过的“一代更比一代强”，瘫痪的著名科学家、坐轮椅的外科医生、强制性脊柱炎的作协主席、走T台的一众超模、跳街舞的偶像、偶尔磕磕绊绊的堪称全能的母亲，还有只挨了点电的他…… 　　他没想过同龄人可能会有这么多担忧。　　“剧烈运动后发生猝死，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徐暝问常诚说。　　“最近还有汇报运动和洗澡后感觉缺氧头晕、眼前一黑的情况呢！我这边有个骂安保矩阵的交流群，里面有不少群友会把自己的遭遇发出来。”常诚拿出自己的智能终端说，“听说有人的亲人死了，还有人被‘恶魔附体’之后去犯罪了，都立刻自首了，查证之后就没有被法办。” 　　这不对劲…… 　　地球统一政府立下“犯罪率清零”的十年目标之后，确实遇到了外星邪恶势力的阻碍，犯罪率一度暴涨。　　但早在二十年前安保矩阵更新，就没有在“免费医疗”的过程中死亡，或被入侵“安保矩阵”的黑客直接杀死的案例再次出现了。　　徐暝还有认识的阿姨，据说当年年轻气盛，足足骂了犯罪组织三年，挨了三年电，也没有死亡，至今还在正常生活。不仅自己身体非常健康，三个孩子也都健康茁壮地成长长大，成为了社会的栋梁之才。　　“这个群，可以给我看一眼吗？”徐暝问常诚。　　“可以！嫂子也在群里呢！她也知道最近有群友的家人被直接杀死了！”常诚忽然提到叶翩，把智能终端递给徐暝说。　　徐暝接过常诚的智能终端，点开名为“《复联》粉丝群”的群聊，里面两百多个成员，都是使用昵称+遇到的问题的形式，设置了群昵称。　　忽视昵称，徐暝在群成员名单一路下滑，看到了不少带有恐吓意味的“问题”: 　　家人死亡、被操纵犯罪、被迫和人领结婚证、被绝育、被敲诈勒索、被家暴、被捂嘴、被迫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