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5章安保矩阵

　　浓重的血腥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徐暝的鼻腔，钻进喉咙深处，几乎令他窒息。　　是嗅觉神经电模拟…… 　　徐暝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气味的来源。人体除了痛觉感受器外，还有嗅觉的感受器。这种感受器接触不同化学物质后会产生不同的、特定类型的电信号。　　如果在嗅觉感受器之后的传输神经上动些手脚，那么一个人可以在不接触任何化学物质的情况下，闻到任何气味——这也是全息游戏常用的技术。　　徐暝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汗水沿着脖颈悄然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衣。　　但他此刻并没有启动任何全息游戏……他们，或者其他骇客，确实又黑了他身上的安保矩阵。　　尽管当前只是嗅觉……但很快他们恐怕就会在他身上夺取信号基站，并且尝试获得其他安保机械的控制权限。　　几十年前的全球电子狗疫情爆发，并完全失控后。为了避免全人类被病毒杀死灭绝，纳米级的安保矩阵就被布置到了每一个还存活的人身上，负责杀死无处不在的变异病毒。　　这种保护人类不受病毒侵害的安保的代价是，民间的骇客罪犯们，再次成为了奴隶主，并试图恢复奴隶制统治。　　仅仅因为……这种可以被用于全息游戏的安保矩阵，不仅很容易漏电，对人体造成轻微电击痛，还可能被技术更高超的骇客利用，进一步操纵人类的其他感知觉。　　“我们是世界是唯安保矩阵的，还是唯化学物质的?” 　　这个问题在“不知道”问答论坛也吵过好几年，最终徐暝的答案是: 　　“谢邀。质疑现实的物质世界，只会导致虚无主义和心理危机。唯有贯彻唯物主义，才能得知关于万物的真相。” 　　耸了耸鼻尖，徐暝再次嗅到了这温室商场里层层叠叠的消毒水味。　　万幸的是，他的身体依旧有能力捕捉真实的物质世界的化学信息。　　三年前那个被诊断为“解离性人格障碍”的绝望夜晚——那种肌肉电信号被其他人强行接管、身体沦为提线木偶的冰冷触感，再次沿着徐暝脊椎爬升，直刺他的神经末梢。　　维纳斯断臂的苍白、鲨齿猫叼着的残肢、撞向叶翩的小机器人、新闻里男人绝望的双眼……还有乌雅的请假信息，杂糅在一起，瞬间在徐暝的脑海中炸开。　　是乌雅? 　　黑洞斗篷? 　　还是体检? 　　“暝，你看这双……” 　　叶翩举起那双红水晶般的鞋，正要询问丈夫的意见，却见徐暝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豹子。　　“抱歉！”徐暝的声音绷得极紧，几乎压不住其中的颤抖，他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个同事！我去打个招呼，问问工作交接的事！很快！” 　　他没有看妻子的反应，人就已经像离弦之箭，朝着商铺入口那片漆黑的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阴影扑了过去。　　叶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与被打断兴致的不悦。　　她蹙起眉，凝视着门口的女人。　　叶翩也认识乌雅。　　乌雅显然也察觉到了领导的追捕。徐暝冲出鞋店门口时，只瞥见那抹黑洞般的布料像活物般一闪，迅速融入中央喷泉附近涌动的人流。　　商场恒定的“紫金光”仿佛被那斗篷完全吸收，形成一小片诡谲的暗区。　　徐暝脚下步伐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常年出入各种混乱会议场所练就的敏捷和方向感，在衣着光鲜的人群缝隙中快速穿行。　　绕过喷泉哗哗作响的水幕，徐暝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堆放着巨型绿植盆栽的角落堵住了乌雅。　　“你是谁！”徐暝压低了声音，带着喘息和不容置疑的质问，“乌雅？！” 　　斗篷女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宽大的斗篷下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紧接着，一个微小、冰冷的硬物，带着鲜血从那斗篷里坠落。　　斗篷女转身又逃，徐暝则弯腰捡起了那枚硬物。　　那是一枚染血的骨瓷戒指，戒圈比乌雅的手指要大一圈。戒面上的银色纹路，似乎也比乌雅那枚更加复杂。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戒指内侧光滑的瓷面上，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贴片，薄如蝉翼，边缘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就在接触的瞬间，徐暝的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再次闪过一片雪花噪点！耳蜗深处，那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细微电子蜂鸣声响起！比体检扫描时更清晰，更近在咫尺！　　又是那种感觉！三年前的感觉！外部信号强行介入的干扰！　　“我已经死了。” 　　“可我还活着。” 　　“我是谁?” 　　熟悉的游戏语音音色，在徐暝的耳畔响起。他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戒指主人，摘下戒指之前，正在进行的全息游戏剧情。　　“男人试图夺走她的一切。” 　　“而你就是始作俑者。” 　　“你理应忏悔！” 　　激烈的争吵声音随即传来，伴随着更浓重的血腥气，蔓延到徐暝的鼻腔。　　是全息游戏串频吗？　　徐暝看着手中染血的戒指，和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掌心，攥紧了拳头，走进了不远处的男卫生间。　　他必须先洗干净自己的手…… 　　或者他应该立刻报警? 　　“或许你遇到的只是现场魔术呢？” 　　“有人希望你质疑自己的感知觉，但我们可以复核信息的渠道其实很多。” 　　游戏剧情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放…… 　　又或者……这是个线上聊天室? 　　“你在吗？” 　　“我希望你质疑他们讲的那个故事……我是说，如果你们那边没有全程的安保监控呢？” 　　“如果那些罪犯没有被依法处置，还对她进行过侵害……” 　　“如果你的妻子，真的喜欢她那个男领导呢?” 　　男、领、导? 　　徐暝洗手的动作，在水流的声音里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有一个不详的预感。　　也许不只他一个人，看到了刚才的电视新闻。　　乌雅和她的丈夫，也在商场里面，一起看到了刚刚的黑寡妇案的新闻，并发生了争吵。　　而现在这个男人染血的结婚戒指，和半故障的全息智能终端……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