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九十二章：兮若的妙计

　　“什么？” 　　玄夜听罢，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连殿内的荧光都似跟着一颤！ 　　“主子息怒。请您细想，若要同时满足稳妥与隐蔽，这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法子了！” 　　“不行。”玄夜拂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再想别的办法！” 　　“可是主子，”沐羽抬头，目光恳切，“既要避开仙后与大殿下耳目，又须在仪典当日进入灵銮殿——此计虽有些‘为难’，却已是唯一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法子了。” 　　玄夜瞥了沐羽一眼，神色复杂。 　　他将那法子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实，环环相扣，算得上眼下最稳妥的布局。 　　权衡再三，他终于还是闭了闭眼，不怎么情愿地点了下头。 　　“好嘞！那到时候，殿下可要配合好呀。”沐羽语调一扬，转身便往外走，脚步轻快得甚至有些跳跃。 　　玄夜望着他那几乎称得上“屁颠屁颠”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自己该不会......是被这俩人联手给绕进去了吧？ 　　每年的七月十三，对仙后而言，都是个绝对不能轻视的大日子。 　　加固乾坤鼎的仪式虽历来都是秘密进行的，真正在场的不过仙帝与仙后二人，可排场，她却半点不愿从简。 　　仙光要璀璨，仪仗要庄严，连衣袂拂过玉阶的弧度都要恰到好处。 　　她就是要让仙帝清清楚楚地看见——看见她的分量，她的不可或缺。旁人知不知晓并不紧要，只要仙帝心里明白，便够了。 　　毕竟这仙界九天，终究是仙帝说了算。 　　所以每一年的这一日，仙后总是办得格外隆重，仿佛无声的宣示，烙印在琉璃殿宇与缭绕仙云之间。 　　每次前往，光是随行的仙娥，便要带上六七十人。 　　其实最初那几年，她动辄便要带上两三百号人，浩浩荡荡，如同移宫。仙帝却觉得太过招摇，还因此斥责了她，命她收敛声势，勿要引人注目。 　　本来每年一次的加固仪式就是瞒着仙界的人，谎称是出去清泉宫清修的。若阵仗太大，难免惹来猜疑。 　　仙后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将人数减至如今规模。 　　除了参与仪式的人，整个仙界再无人知晓乾坤鼎仍需年年加固封印。太平日子过久了，那些前尘旧事、隐患危机，早已被大多数人抛在脑后。 　　七月十三这一日，也是仪颜殿最忙碌的日子。 　　天色未明，殿内众人便已起身，备典器、整仙衣、焚香沐浴，一切收拾得妥帖庄严。 　　只待时辰一到，便随仙后悄然出发踏入那禁地之中。 　　就在这一片有条不紊的忙碌中，一道纤细身影悄悄拐进了偏殿侧廊。 　　这里是仙娥们的居所，此刻众人正忙着清点、擦拭明日仪式需要用到的各类器皿，玉瓶、香炉、锦缎铺了一案。 　　“采觅，准备得如何了？”兮若轻声问道。 　　一名绿衣仙娥闻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兮若姐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采觅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恭敬。 　　在她们这些普通仙娥眼中，能在仙后身边随侍的兮若，地位自然高出许多。 　　“过来瞧瞧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兮若目光扫过案上器物，语调温和，“明日可是要紧的日子，一样都错不得，也......少不得。” 　　“姐姐放心，”采觅忙应道，“年年都是我们经手，从未出过岔子。” 　　“嗯，那就好。”兮若含笑点头，随手将一直提着的食盒搁在案上，“你们也幸苦了，这大半夜的。我带了些仙果，都来用些，吃点解解乏。” 　　“兮若姐姐真体贴！” 　　“多谢姐姐！” 　　仙娥们纷纷围拢过来，笑语盈盈，殿内气氛一时松快了许多。 　　趁众人注意力被吃食吸引，兮若轻轻拉住采觅的袖角，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两人悄然退出偏殿，拐入廊柱后的阴影里。 　　“兮若姐姐，是......有什么事吗？”采觅有些不解，轻声问道。 　　“嗯，是有一事想问你......”兮若语气寻常，目光却在她脸上一转。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凝起一点幽光，极快地在采觅额前一拂—— 　　采觅眼神倏地涣散，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这边已妥，速告二殿下，一刻后畅音亭见。” 　　兮若指尖一挑，一只莹粉灵蝶翩然凝成，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她转身扶起昏迷的采觅，快步走向廊院深处一间堆放杂物的偏僻小屋，将人安顿在内，掩上门扉。 　　沐羽接到灵蝶传讯，立即禀报玄夜。玄夜未多言，身影一动，已化入朦胧夜色之中。 　　一刻后，畅音亭。 　　月色依旧清寂，亭中已立着两道身影。 　　“殿下，“兮若低声一礼，“一切就绪。请您即刻化身采觅，随我同往仪颜殿。” 　　“好。” 　　玄夜颔首，袖中指尖轻捻仙诀。 　　只见流光一转，身形轮廓如水波般漾开——下一刻，立在原处的已是与采觅一般无二的绿衣仙娥模样，连眉眼间的怯生神态都仿得惟妙惟肖。 　　“好了，我们走吧。”变好后，玄夜便一个箭步走出了畅音亭。 　　那叫一个英姿飒爽，俊逸非凡！ 　　“等等，等等，二殿下。你这样可不行！”还没走出两步，玄夜便被兮若匆匆叫住了。 　　“怎么了？” 　　“二殿下，你这样走路不行！你现在是女儿身，哪有女孩子这样走路的！这一看就不对，肯定要露馅！” 　　“我觉得没问题！我变的就是一普通小仙娥，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没人注意！不用在意那么多！” 　　“谁说没人在意？采觅身边全是平日里住在一起的姐妹，你这个走法，她们一看就能瞧出不对劲！话可以少说，路——可一步都不能错走！”兮若特别严肃的说道。 　　玄夜当初反对这个计划，就是料到了这种尴尬局面。 　　他一个大男人，哪愿意扮成女子？本来只想敷衍了事，这才勉强答应了这个计划！没想到，兮若竟如此较真！ 　　不过兮若说得也有道理，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因小失大。 　　忍！玄夜在心里狠狠嚼着这个字，憋着气迈开了小碎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