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九十一章：亘石

　　“它的原名叫‘亘石’，原本和‘灵璧’一般大小，此前一直被封存于妙霄宫后山的灵云洞深处。”她语速很慢，像在翻开一本旧书，“直到十四万年前，仙界那场劫难之后......它便消失了。” 　　“消失？” 　　“是，彻底不见了踪迹。”云羲收回目光，眼中仍带着几分瑶远的恍然，“当时也曾追查许久，却毫无线索！况且它的消失并未引发任何祸乱，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被搁置淡忘了。” 　　难道‘亘石’是被师祖所盗？师祖为什么要窃取它？师伯又为何将其赠予我？ 　　一连串的疑问翻涌而上，玄夜只觉此事背后迷雾重重，蹊跷至极。 　　“云羲，”他稳住心绪，转而问道，“这黑气......可会迷人心智？” 　　“不会。”云羲摇头，“它只会令人心绪焦躁，难以平静。” 　　“如此看来，它不如乾坤鼎中那股力量凶险。”玄夜思忖道，“但二者又颇为相似......乾坤鼎中的力量同样会催生焦躁，却更进一步——它能利用这份心绪，令人彻底丧失理智。” 　　“我也觉得它们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云羲沉吟道，“可究竟是何联系，眼下还说不上来。” 　　“云羲，”玄夜抬眸，眼底映着殿内流转的微光，“眼下正有一个机会，或许能为我们解开这些谜团。” 　　“你是说......加固封印的仪式？” 　　“正是！” 　　云羲眸光一动：“你想到混进去的法子了？” 　　玄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 　　那双眼中沉淀的笃定与决意，已胜过千言万语。 　　另一边，自那日之事后，兮若向玄夜复命归来，便一直未被指派任何任务。沐羽也一直都没有和她联络，仙后这边更是风平浪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沐羽，你去见一见兮若。”玄夜向沐羽吩咐道，“过几日加固乾坤鼎封印的仪式，我要进去。让她想想办法。” 　　“是。” 　　沐羽领命退下，随即便以灵蝶传讯兮若： 　　午夜子时，畅音亭见。 　　收到消息的兮若有些激动！这几天，她一直在等待消息，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一直担心二殿下不给她分派任务，是不是还不信任她？ 　　如今，沐羽终于和她联系了，这就证明二殿下是认可她的，这当然让她很高兴。 　　午夜时分，畅音亭内。 　　兮若到得早了，独自立在亭前。畅音亭外的碧草长得正绿，静谧的月光柔柔地撒下来，将碧草染成一片流银。 　　风是静的，光也是静的，唯有记忆不肯静——多少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里，她经常和哥哥在沧源树下玩耍。笑声撞碎在叶缝间，又被月光轻轻托起。 　　那样无忧无虑，岁月静好的日子，怎么就像指尖沙一样，一去不复返了呢？ 　　自从与哥哥失散，被仙后收留后，她便再也没那样笑过了。 　　“兮若姑娘。” 　　一声轻柔的呼唤，唤回了沉浸在回忆里的兮若。 　　兮若蓦然回神，眼底那层薄薄的雾倐地散了。 　　亭外阶下，不知何时已立了个人。白衣被月光浸得半透，眉眼间凝着温润的碎光。 　　她微微颔首：“沐羽。” 　　“你来得挺早。” 　　他走近几步，袖口带起一阵清浅的松风。声音不高，却恰好撞破这浓得化不开的夜。 　　“早来片刻，看看月色挺好的。小时候......” 　　话才开了个头，兮若便急忙收了口。 　　她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就对一个不太熟的人提起儿时的事了？感觉到有些失礼，兮若赶忙打住了。 　　沐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他其实还蛮想听她说下去。回归了正常讲话的兮若，她说话的语调，偶尔出神的模样，居然让他想起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只是见她不愿多谈，他便也不便追问。 　　“不知道羽兄这次叫我前来，可是二殿下有事吩咐？”兮若转开话题，恭谨地问道。 　　“嗯。过几日便是仙后每年加固乾坤鼎封印的日子了。二殿下需要你设法带他进去。” 　　“好。”兮若答应得很干脆，眼中却闪过一道微光，“没问题！” 　　“这么肯定？”沐羽秀眉一挑，语气里透出几分怀疑。 　　每年的封印加固仪式，灵銮殿的守备都异常森严。上一次主子不过是寻常日子摸进去，尚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次是举办仪式的日子，守卫只会更加严密，而且大殿下势必会亲自坐镇监督。 　　这小丫头答应得这般轻巧......莫不是在敷衍？沐羽眸光微沉。 　　兮若一眼瞧出他神色里的不信任，也不恼，只轻轻一笑。 　　“仪典守卫确实森严，但那是对外人而言。”她向前半步，神色间透着几分自信，“仙帝、仙后、以及仙后身边侍从——历来只有这三类人能踏入禁地核心。而我，从成年之后，每一年都随侍在仙后身侧，从未缺席。” 　　“即便你能进去，又要如何带二殿下同行？仙后对他......可是格外‘关注’！” 　　“放心！”兮若眼尾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我早有谋划。只需这样......” 　　她忽然凑近，踮脚贴近沐羽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低语，一字一句没入夜风里。 　　沐羽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渐渐浮起笑意，最后竟轻声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主意，只见两人低声说着，偶尔相视一笑，月色都仿佛跟着晃了晃。 　　“到时候，你只管等我的信号便是，保准万无一失！”兮若唇角微扬，眼眸里漾着明晃晃的笃定。 　　“好。”沐羽颔首，“如有变故，随时联络。我先回去复命。” 　　两人议定，身影在亭外月色下各自分开，没入深浅不一的夜色里。 　　沐羽踏着夜风回程，心里还有些许恍惚——真没想到事情会办得如此顺利，原以为兮若至少需斟酌几日，未料她当场便有了对策，且听起来滴水不漏。 　　这小丫头的机敏，倒真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不禁对她也多了几分好感，不再像之前那般厌弃了。 　　一回到殿中，沐羽便即刻去见玄夜，将今夜所议之策细细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