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昭昭

第八十二章：头疼的人情

　　“大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玄夜并没有回答临渊的问题，而是猛地站起来，借故告辞。 　　他怕再多待一刻，眼底的挣扎就要藏不住了。更怕过多情绪的流露，让临渊有所察觉，于是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赶紧离开。 　　“去吧。” 　　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稳。 　　“这个地方很好，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坐坐！” 　　玄夜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骑上依泽振翅而去。 　　玄夜离开后，临渊并没有起身。 　　他独自一人坐在崖边，衣袂被山风拂动，身影却静得如一尊雕塑。他就那样一动不动，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他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玄夜这段时间的异动，临渊其实都了如指掌。 　　自从玄夜和仙后宫里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件后，他就察觉到这位弟弟变了，眼神里藏了东西，话变少了，行踪也时常飘忽。 　　临渊表面未动声色，暗处却始终留意着母后与玄夜之间的风吹草动。就连云羲帮着玄夜调换玉佩，混入灵銮殿的事，他也一清二楚。 　　他不是不想帮。 　　当年那桩旧事，始终是玄夜心头的一根刺。 　　临渊知道，他也想亲手替玄夜拔出来。可牵扯太深，连他自己的母后都有可能涉入其中。若贸然插手，只怕会打草惊蛇，反将玄夜推入更险的境地。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真相只能一个人揭。 　　虽然理性一次次告诉他：这件事情仙后脱不了干系。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总存着一丝侥幸——或许玄夜查到最后，会发现母亲与当年的事情并无牵扯。甚至，这场风波能彻底化解过往恩怨，让这个始终隔着裂缝的家，真正团圆。 　　可玄夜已查出的线索，正一点点碾碎他那点微薄的希望。 　　事情不仅与母后有关，恐怕牵连极深。 　　这让临渊猛然间有些害怕，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真是最坏的那种结果呢？ 　　如果玄夜真的选择复仇，如果他真的对母后出手—— 　　自己该如何？ 　　是站在公道那一面，大义灭亲？还是背弃一切原则，护住血脉至亲？ 　　他竟然第一次有些惧怕真相，甚至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而匆匆离去的玄夜，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境？ 　　别看他平日里总故作疏离，一副要与临渊保持距离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早就把临渊视作了真正的当自己兄长。 　　自从来到仙界，已经七万年了，与临渊朝夕相处，一起修习、一起玩耍、共同进退。这些点滴积累的情分，早已深深刻进骨血里。 　　可偏偏在这桩旧案中，最无辜的就是临渊，最终却仍要被卷进这场风暴中来，进退两难。 　　这段日子，玄夜过得心力交瘁、步步如履薄冰！ 　　刚走到殿门前，一道清脆的女声便传了过来： 　　“二殿下，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是你啊！找我有事？” 　　“倒也没什么事，”兮若眨眨眼，笑盈盈地背着手，“不过那天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咱俩总算是朋友了吧？既然是朋友，那我来找你喝喝茶、说说话，总可以的吧？” 　　“当然可以，进来吧！”玄夜爽快的答应道。 　　果然不出所料，兮若这么快就来找他了。 　　自从那日在灵銮殿被她“救”下，玄夜就觉得这事不对劲， 　　他料定兮若肯定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才过了几天就按耐不住了！ 　　两人在殿中落座，玄夜似笑非笑的开口： 　　“姑娘原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那可没有。”兮若慌忙摆手，眼神却飘了一下，“我就是那日记住了你的样子，后来......后来才打听出来你是谁。” 　　“二殿下威名赫赫，仙界谁人不识？这还需要‘打听’？”沐羽在一旁抱臂而立，实在没忍住，凉飕飕地插了一句。 　　“我之前一直在仙山清修，才来仙界不久。”兮若垂眼，嗓音细软，“不识殿下尊颜，倒是让二位见笑了。” 　　“哦？”玄夜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那日姑娘为何会去灵銮殿？” 　　“我不过是贪玩，出来瞎逛，路过那里，然后就刚好看到你有危险，就顺手救啦。”若兮娇滴滴的说道。 　　句句不离“救你”，字字强调“人情”，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让玄夜胃里一阵翻腾。 　　若兮生得虽算清秀，可偏要捏着嗓子装天真，硬要做出一副娇滴滴的美人样，看得人浑身不适。 　　“不知姑娘是何来历，可否如实告知？灵銮殿乃仙界禁地，姑娘竟可以当园子逛？” 　　“我、我也是偷偷溜进去的……”若兮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干笑着搪塞。 　　“呵。”玄夜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救命之恩，我记着。姑娘想要什么回报，直说便是，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调疏离：“你我终究萍水相逢，姑娘既处处遮掩，连出身都不敢明言，这‘朋友’二字，还是太重了些。日后若无要事，就不必常来了。” 　　“我并不是有意隐瞒的，关于我的家事，现在实在不便说明！日后如有机会，定当如实相告！二殿下，你就这么急着与我两清吗？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了......那日我为了救你，可是连性命都豁出去了呀。” 　　说着说着，眼泪便簌簌往下掉。 　　这也太狠了，玄夜最怕看见女人哭了。何况这还是在他的殿里，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呢！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沐羽，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这女子胡搅蛮缠也就罢了，竟还当众耍起赖来。 　　“姑娘，”沐羽一步上前，羽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我家殿下的话说得已经够清楚了。请您自重！” 　　玄夜很少看到沐羽生气的样子，眼神里那股凌厉的煞气，还挺让人害怕的！ 　　若兮看到沐羽的样子，也被唬住了，立马停止了哭泣，心里也明白这招是不好用了......得换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