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确实蹊跷!当年那场混战,死伤虽众!但据我所知,璇玑神女并未受伤。可是她确实是在战后,元神便突然回归灵璧,随后......恰在大皇子出生一月之后,便降世转生。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无人知晓。” 他抬眼看向玄夜,语气微缓: “如今你们三人年纪相仿,前后相差不过一月,你说......巧是不巧?” “确实太巧!”玄夜眸光微凝,“我还听闻神女转世之后,前世记忆尽失——此事可真?” “这我可说不准。”宬元仙君微微一笑,“世间诸事,变幻莫测,谁又能全然料定呢?您说是不是,二殿下?” 玄夜看着他半晌,终是低笑一声: “你整日将‘天机不可泄露’挂在嘴边,可依我看......这仙界之中,最能窥破天机的,恐怕就是您了!” “哪里哪里,二殿下想多了!” “当真是我想多了?”玄夜注视着他,眼底带着审视。 “今天我和您说的,句句属实。只是这些事情,仙界之中除了我之外,恐怕也无人会再告知于您。”宬元仙君神色坦然,“您尽管放心,我只希望您能早日寻得消灭混魔的方法,早日救梵漪脱困。” “我自当尽心竭力救出母亲!”玄夜起身,郑重一礼,“日后若有需相助之处,还望宬元仙君能施以援手。此恩必铭记于心。” “言重了。若真到那时,定当尽力!” 玄夜走后,一个人影从里屋走了出来,安然的在宬元君的对面坐下,从容的倒了一杯仙酿,自顾自的喝起来。 “好酒!”还不忘赞叹一番。 “这些话,你为何不自己告诉他?你明知道上次他去找你,就是想知道这些......” “由你来说,更合适!”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你为何不能和他言明?” 对面之人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宬元仙君。 宬元仙君顿时明了,无奈说道:“我知道了......平衡、周旋,稳住大局......既要扛着三界安危,又要把案翻得漂亮。这条路,不易走啊!” 出了宬元仙君的殿宇,玄夜就径直回了府。 殿门在身后合拢,他独自立在寂静的寝殿中,今日所闻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以他对母亲的了解......母亲虽然外表温婉,骨子里却极是刚烈。遇到如此的遭遇,母亲怎会甘愿妥协,被困无尘天十四万年,毫无反抗? 还有仙帝——那位一贯以睿智果决著称的父帝,怎会全然受制于仙后,毫无转圜余地? 这其中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本来以为多知晓些往事,便能拨云见日,如今却发觉,越是深究,越是疑团重重,看不明白了。 心绪翻涌,烦闷难纾。他骤然起身,朝外走去。 “依泽,走,出去透透气。” 说罢,便翻身跃上灵兽,腾空而去。 依泽载着玄夜自由的翱翔在空中,掠过层层云海,飞越仙山浩川,拂过镜湖星野。 风声在耳畔呼啸,流光在身侧飞逝。这一刻,前尘纷扰仿佛被暂时抛在身后。 他仰首闭目,竟生出一念——若能抛下一切恩怨纠葛,只与清风明月为伴,该是何等自在。 也不知飞了多久,伊泽终是累了,缓缓落在一处高耸山崖之上。 玄夜自它背上跃下,倚靠着半卧的伊泽,望着天边那一轮清寂的明月,睡意竟无声袭来,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当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玄夜才被有些刺目的阳光晃醒,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玄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了起来,才看见身旁的依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竟是给自己当了一夜的靠枕! 心中一软,伸手轻抚它光洁的皮毛,伊泽便亲昵地将脑袋蹭进他怀里,温驯地舔舐他的掌心。 “早就知道你们两个形影不离,倒未料到感情好到这般令人羡慕!” “谁?!”玄夜惊呼。 晨光初醒,神思尚有些混沌。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落到了一座孤崖上,现下骤然听到有人说话,着实惊了一瞬。 “多日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大哥。” 玄夜循声望去,只见临渊正坐在他们身后的一方青石上。朝阳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银色战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更加衬得他英姿凛然,气度卓绝! “这段时间公务繁冗,你我兄弟确实许久未见了!”临渊微微一笑,“昨夜巡视途经此地,倒巧,遇上了你。” “大哥,你该不会......昨夜也在此歇了一宿?” “你还别说,”临渊舒展了下臂膀,笑意明朗,“此处倒真是个安睡的好地方,我昨晚......也难得睡得踏实。” 玄夜感同身受的看了临渊一眼,心念微动——难道大哥心中,也有难以卸下的心事? “你可没我睡得舒坦,”玄夜嘴角轻扬,拍了拍依泽的脖颈,“我有它当软枕呢!大哥,你的勾吡呢?” “它可不像你的依泽,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临渊摇头笑道,“勾吡那性子,非得我唤它,才会现身。这会儿......多半还躺在殿里睡大觉呢,哈哈。” 兄弟两人并肩在崖边坐下,望着眼前翻涌的云海和冉冉升起的朝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晨光为他们周身勾勒出淡淡的金边,这副画面宁静而隽永,在许多年后回想起来,依然清晰如昨! “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 玄夜攥紧手心,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要是将来有一天,我......我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临渊听了玄夜的话,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才缓缓地说道: “你会吗?” 嗓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玄夜浑身一僵。 是啊......他会吗?即便走到最坏的那一步,难道他就真的下得了手吗?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胀得发疼。这一刻,他多么希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