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玄夜本人,依旧面沉如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仿佛那惊天的指认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目光的洗礼。 “玄儿,”仙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目光紧紧锁住他,“他所言......可是实情?” 仙帝心中震怒之余,更有一丝罕见的惊疑。若换作其他任何事端,玄夜即使捅了天大的篓子,在仙帝看来都有转圜的余地。 可此事不同——这“摄魂珠”直指仙后,若真是玄夜所为,那便意味着,他很可能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当年那件事”了。 他怕的,正是玄夜若真查出了什么,以他的心性与执念,会无法承受,甚至会......鲁莽行事! 正因如此,仙帝方才才会一时心急,险些失了稳重。 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灼灼目光中,玄夜终于动了。 他并未看向指控他的南清晖,反而上前一步,迎着仙帝审视的视线,声音清晰平稳,不见半分波澜: “父帝明鉴。若真是儿臣指使,并亲手将此物交予南清晖,那么这‘摄魂珠’之上,必定会残留儿臣的仙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仙:“只需再施一次‘寻踪术’探查此珠上是否有儿臣仙气,真相如何,立时可辨。” 此话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仙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心绪稍定。不错,以玄夜的城府,即便真要调查,也绝不可能用如此拙劣明显、自掘坟墓的方式。 “宬元仙君,你用‘寻踪术’查一查二殿下。”仙帝沉声说道。 为了公允起见,仙帝并没有让莫副将去查,而是交给了中立的宬元仙君,这样查出来的结果才能服众。 “臣遵命。” 宬元仙君领命,走到玄夜与托着珠子的峒屿之间。他抬起双手,醇厚磅礴的金色仙力缓缓涌出,再次缠上那枚紫红色的“摄魂珠”,仔细感应、辨析其上每一缕细微的气息残留。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金色光华的流转,提到了嗓子眼。 不一会,宬元仙君的仙力缓缓收回,他转向高座,声音平直无波,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回禀仙帝、仙后,我已反复查验。此‘摄魂珠’上,并无二殿下的半分仙气残留。” “什么?”仙后闻言,娥眉紧蹙,语气中透着明显的焦灼与不信,“宬元仙君,你可查仔细了?南清晖可是当众指认玄夜!玄夜乃是御前统领,位高权重,若非确有其事,他一个小小的巡卫天兵,岂敢冒死攀诬?” “仙后明鉴,”宬元仙君躬身,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以修为担保,确已仔细探查数遍,绝无错漏。” 局面瞬间逆转! 莫子清心中大石落地,立刻转向跪在地上、面色已开始发白的南清晖,厉声喝道: “南清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污蔑统领!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栽赃陷害?现在从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他气势凌厉,步步紧逼。 南清晖被他骇得浑身一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道: “我,我……”眼神慌乱地四处游荡,话都说不利索,哪还有方才指认时的“干脆”? “莫副将!” 仙后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制止之意。 “事情尚未完全水落石出,你便如此疾言厉色,威逼恐吓一个下属兵士,”仙后目光锐利地扫向莫子清,又瞥了一眼抖如筛糠得南清晖,意有所指道,“这般急切,倒像是生怕他......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或是改了供词?” 这话可谓诛心! 殿内气氛再度微妙起来,一些目光在仙后、玄夜、莫子清之间悄然逡巡。 仙后显然并不接受这个结果。她凤眼微转,看向仙帝,声音提高了些许: “仙帝,‘寻踪术’未能查到玄夜的仙气,未必就能洗脱他的嫌疑。您该知道,他是可以用‘弥消术’,将他残留在‘摄魂珠’上的气息彻底抹去。” 一直沉默的玄夜,此时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清冷的剖析: “仙后所言极是!我的确可以用‘弥消术’抹去痕迹。同理,那个真正将‘摄魂珠’交给南清晖的人,也完全可以事先抹掉自己的仙气,以防追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个紫红色珠子上:“可如此一来,问题便出现了:既然幕后之人懂得抹去自身痕迹,为何偏偏留下了南清晖如此清晰的仙气?这岂不是刻意要将他暴露出来,进而通过他,指向我?” 玄夜抬眼,直视仙后,逻辑清晰,步步紧逼:“换言之,若真是我指使,我为何要做这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特意留下关键证据,让人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仙后被他问得一滞,旋即柳眉倒竖,咄咄逼人的说道:“也许你是交代了,可南清晖行事慌张,疏忽大意,忘记了抹去自己的气息呢?” “慌张?”玄夜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冷笑道:“方才南清晖自己也说了,他当时以为那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作为儿臣,若只是让手下代为转交一件献给您的小礼物,意在给您一个惊喜,博您欢心,这分明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好事,他有何理由慌张到连最基本的隐匿痕迹都忘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珠玑:“除非......他当时心里很清楚,自己送出去的,绝非什么‘普通礼物’。” 这一连串的反问与推理,条理分明,直指核心矛盾,将仙后提出的可能性逐一驳倒。 殿内不少仙官暗自点头,看向玄夜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没错,”仙后眸光一闪,立刻抓住了玄夜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也许你正是如此哄骗于他,告诉他这不过是份寻常礼物。这样一来,你自然更不会多此一举,特意交代他事后使用‘弥消术’抹去自己的仙气——因为那反而会惹他生疑,坏了你‘惊喜’的由头。” 她的思路转得极快,试图将玄夜的逻辑重新纳入对她有利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