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垂眸看去,只见桐屿手中托着的,竟是一面看似寻常的铜镜。镜身古朴,边缘饰以流云纹,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双手接过,指腹拂过冰凉的镜面,心底疑云顿生。 仙帝仙后何等人物,岂会为了一面普通镜子如此兴师动众? “莫非......下了极高明的障眼法?” 思及此处,玄夜当下不再犹豫。他指尖悄无声息地凝起一缕精纯仙力,低喝一声:“显!” ——正是破幻探真的“显形术”! 仙光掠过镜面,手中那沉甸甸的铜镜如水般荡漾开来,形态迅速扭曲、消散,最终彻底隐去。 留在玄夜掌心的,赫然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珠子。 珠子色泽奇异,外层萦绕着紫红色的光晕,内里似有氤氲流转,触之温润,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正非邪的隐晦气息。 玄夜瞳孔微缩,抬头望向高座: “父帝......此乃何物?” “你竟不识此物?”一直沉默不语的仙后闻言,恰逢其时的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不识。”玄夜镇静的回望着仙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高座之上,仙帝缓缓开口,声沉如钟:“此物名唤‘摄魂珠’。” “摄魂珠”三字一出,殿内仿佛瞬间凝结一般,寒气阵阵。连侍立在侧的仙官都微微变色。 仙帝继续说道:“此珠邪异,能于无声无息间侵入灵识,摄人心魄,窥探元神深处所有不欲人知的隐秘。” 他语气微顿,更添凝重:“更甚者,若长期施于一人之身,其人三魂渐损,七魄离散,终将神智尽失,形如痴木,再无回转之机。” “正是如此!”仙后的近侍白怡此时扬声,满腔愤恨的说道:“把此物放置在仙后的寝殿内,此人居心实在歹毒!仙后娘娘向来仁厚,泽被仙界,究竟是何等狼子野心之辈,竟要用这般手段加害娘娘!” 挑在这个时候说话,白怡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切,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话音刚落,殿内已有几声压抑的附和和低语响起,道道目光或明或暗的投向了玄夜。 这架势,分明是要逼他当场表态,立刻给出个交代! 玄夜岂会感觉不到这无声的压力?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那颗温润却诡异的摄魂珠,眼底波澜不惊,抬首时,语气已然沉稳: “此事不难。既然今日巡视仙后寝殿的几位御前天兵已在殿外候审,不妨即刻传他们上殿。” 他略一停顿,清晰说道:“儿臣请用‘寻踪术’,一探究竟。” “寻踪术”三字一出,不少人神色微动。 此乃仙界一门精妙的追踪的仙法,能捕捉并识别出物体表面残留的、独一无二的仙气痕迹。 但凡接触,必留气息,以此匹配,几乎无从遁形! 仙后闻言,目光在玄夜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身侧:“白怡,去将扣押的那六名天兵带上殿来。” “是。”白怡领命退下前,飞快地瞥了玄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等你这句话了。 殿内气氛愈加凝滞,只待“人证”到场,玄夜便要施展仙术,揪出那“歹毒”之人。 很快,六名身着银甲的天兵被带上殿来,依序跪好。 玄夜不再多言,上前几步,将那颗紫红色的“摄魂珠”托于掌心。他闭上双眼,口念法决,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只见他指尖微动,一缕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金色仙力自他指尖流出,如同活物般,先是轻柔地缠绕上“摄魂珠”,盘旋数周,仿佛在汲取其上残留的气息。 紧接着,那金色光带倐然飞向跪着的六名天兵,如灵蛇游走,绕着他们缓缓飞行。 殿内安静得可怕,连掉根针在地上的声音恐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那光带的动向。 只见光带缓缓掠过前五人,并无反应。 就在它游弋到最右侧那名身材精干、面容冷峻的天兵身侧时,突然...... 光带猛地一颤,随即如同找到了源头一般,骤然加速,紧紧缠绕在那名天兵——南清晖的周身,金光大盛,与其体内散发的仙气产生了清晰无误的共鸣! 玄夜睁开眼,金光敛去。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名天兵身上,脑海中迅速掠过关于此人地零星信息:南清晖,御前巡卫之一,仅此而已,性情底细尚未可知。 “莫副将,”玄夜侧首,对身旁的莫子清淡淡道,“你来问话。” 莫子清领命上前,面罩寒霜,声如冷铁:“南清晖!这‘摄魂珠’可是你放入仙后寝殿的?何时所放?” 压力如山般倾覆而下。 众目睽睽之下,南清晖却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并无多少惊慌,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干脆。 “是我放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大殿里,“今晨寻宫之时,趁隙放入!” “既然承认是你所放,”莫子清目光如炬,紧逼一步,“那你将如此阴邪之物置于仙后寝殿,究竟是何居心?” 南清晖瞬间褪去方才的镇静,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身子一颤,满眼的惶惑与恐惧: “我......我与仙后娘娘无冤无仇!属下当真不知那是‘摄魂珠’啊!拿到手时,它......它分明就是一面普通铜镜的模样!” 他急急分辩,声音发颤:“况且......况且……就算当时心中存疑,可、可那是统领亲自下的令,我......我不敢不从,不得不听命行事啊!” “统领?”莫子清神色凛然,厉声追问道:“哪个统领?说清楚!” 南清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闭眼,又豁然睁开,抬手直指玄夜身侧,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是他!御前统领——玄夜!” 莫子清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内瞬间哗然! 所有目光,惊疑、骇然、审视,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从始至终静立一旁的玄夜身上。 就连高座之上,一直沉稳的仙帝也明显一震,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祸水竟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泼向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