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副将,”玄夜跟在他身侧,语气谦卑,“我来任上也有几日了,但我年纪轻,资历浅,也没有经验,到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您经验丰富,声望高,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能否随时向您请教?” 他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一张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 莫子清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那层防备不易察觉地晃了晃。 玄夜就是这点好,嘴甜,还放得下身段,这样的态度摆出来,任谁也不好冷着脸推开。 莫子清着实没料到,这位二殿下竟能如此放下身段,说话这么谦谦有礼,态度诚恳。 他转念一想,辅佐统领本就是自己 于是语气略微松动,垂眸应道:“殿下严重了。协助您本就是属下的本职工作,谈不上‘请教’二字。” 看莫子清的态度终于有了一点缓和,玄夜也松了一口气。来日方长,只要开了一个好头,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接下来几日,玄夜每天都随着莫子清出去巡视。每到一个地方,莫子清就会和他介绍一些相关的情况。 几天下来,玄夜已将御前军所辖的范围及拥有的权限摸清了大半。 因时常走动,玄夜也和下属打了不少照面。他为人本就洒脱,所以和下面的人都处得不错,大家也渐渐地对这个新上任的统帅多了一些了解与好感。 时光是最最无声的刻刀,也是最耐心的说客。日子久了,人心真假,总能映出几分底色。 莫子清冷眼旁观了数日,见玄夜每日巡视、议事、处理军务皆一丝不苟,行事章法分明,松弛有度。 这位二殿下表面上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处处透着沉稳与章法。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人,于是乎也渐渐认可了他。 玄夜在冥渊崖的落败,多少是留下了一些闲话的,军中也并非没有闲话。总有人私下议论,觉得这位皇子不过是仗着身份,实则修为与心性皆不足服众。 这些风声,玄夜不是没有听见。他只是不在意。 过去的事,辩解无用。 从前他只知道埋头苦修,不谙人情往来;如今既然踏出这一步,便既要踏踏实实做事,也要学会与众人并肩而行。 是非功过,时间自会给出答案,他只需向前走。 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玄夜在军中也算站稳了脚。大家对这个新来的统领,从最初的打量观望,渐渐变得服气肯听令。 看着玄夜的根基渐渐稳固,临渊和云羲都挺为他高兴的,仙帝也很欣慰,唯独有一个人却是忧心忡忡! “白怡,”仙后倚在凤座上,指尖无意识的叩着扶手,声音听不出情绪,“去,请冷将军过来一趟。” “是。”白怡低眉顺眼的应下,悄无声息地推出了殿外。 说起这人事变动,玄夜担任了御前统领一职后,原来的御前统领冷铭蔚就被调到了元尚处。 仙界兵马,拢共的分为四大处,分别是:天督、元尚、畏甲、叱弗。 四处底下又分了六十四部、一百二十八分部,枝枝蔓延,盘根错节。这四方兵马最终都归在大将军临渊的帅印之下。 唯有玄夜手底下那支御前军,是个例外。 它独立于四处之外,自成一体,天兵天将只认玄夜一人之令。而玄夜,只需对仙帝一人交代。 这位置,敏感得很,也紧要得很。 冷铭蔚虽说是平级调动,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手里的权柄和往日的风光,到底是差了一大截。 他在担任御前统领一职期间,没出过半点纰漏,并没有出过任何差池,玄夜一上任,就把他给调走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硬是梗在那儿,咽不下也吐不出。 “冷将军,仙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白怡在元尚处找到冷将军,通传了仙后的指令。 “是,下官遵命。”冷铭蔚有些疑惑的答道。 虽说从前在御前统领职位上时,因为职务的关系,很多事情难免要和仙后有些来往,可那都是公事公办,私底下连半句闲话都不曾说过。 如今自己已被调离了那个要害位置,仙后突然来召......冷铭蔚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摸不准这位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路无话,只有鞋底踏过玉阶的轻响。他默默地跟在白怡身后,穿过几重巍峨的宫门,最终停在了那座华美却透着威压的仪颜殿前。 “末将冷铭蔚,拜见仙后。” “冷将军,不必多礼。”仙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和却听不出温度。 她略一抬手,便有人为冷铭蔚看座、奉茶,礼数周全。 “冷将军,御前军这数万年来,一直由你带着,你打理得极好。如今你突然调走,本宫这儿,还真有些不习惯。” 仙后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话语不疾不徐,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恰到好处落在人心最不踏实的那个角落——听着是闲话家常,可字字句句,都是话里有话。 冷铭蔚端着玉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澄澈的茶汤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心头那股憋闷几乎要窜上来,又被硬生生压回眼底,之化作喉结微动,沉声说:“仙后言重了。末将调任元尚处,本是寻常调整。二殿下天资卓绝,确是统领御前军的上上之选,相信定会比末将做得更为出色。” “哦?你当真这么想?”仙后眉梢一挑,语气里添了三分耐人寻味的探究。 她早将冷铭蔚眼底那丝强抑的不忿看得清清楚楚。这点情绪波动,或许能瞒过旁人,却觉逃不过她这双阅人无数的双眼。 看来她猜的没错,只要冷铭蔚心里存着哪怕一丝芥蒂,这事,就有机可乘。 “末将不敢妄言,”冷铭蔚放下玉盏,玉器与桌案轻碰,发出一声脆响,“二殿下乃天之骄子,法力冠绝仙界,人所共知。由他执掌御前军,再合适不过。” 他这话答得四平八稳,却也藏了试探。以他对宫中暗流的了解,隐约触到了仙后话中的深意,索性不闪不避,也想探探对方的底。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些事情也不必再兜圈子了。有些窗纸,该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