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个半小时后,两支小分队在汤家宕农贸市场门口汇合了。 “赵队,面上的和能查的楼房,我们都查了,没有发现那辆红色幸福250摩托车。”王力喘着气,擦着额头的汗。 “面上的是什么意思?”幽暗的路灯下,赵向军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四个人把但凡看得见的都查了,也记录了楼房号码,但这里自建的楼房太多了,都藏在黑洞洞的地方,就算开着手电也查不清楚,赵队,这活我们这几个干不了,还是等天亮了,大部队来了再说吧。”王力望着同样一脸苦恼的小黄。 这时,一只野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朝农贸市场门口的敞篷下钻了进去,紧接着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雨点声。 下雨了。 赵向军抬头看了看天,暗暗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撤吧。” 王力这才松了口气,他也看出赵向军这三个人也是一无所获的样子。 七个人再次分成两队,朝各自停车的方向而去。 二 凌晨两点,南都公安局的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专案组继续讨论案情的进展。 “谁让你们擅自主张去汤家宕的?”李立才质问道。 “我,是我让他们去的。”赵向军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向军,怎么回事,现在专案组的组长是马春元,你这个决定经过专案组同意了吗,春元,还有我和杨局,完全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就算确定了汤家宕是雷万钧的藏身地,你也没有尽到报告的职责。再说了,哪有像你们这么查的,也不联系当地派出所,深更半夜,就你们这七个人,几百户人家,能查到什么,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李立才板着脸连珠炮似的发飚了。 “向军也是建功心切嘛,不过你们找到了雷万钧的照片,还发现了幸福250摩托车的线索,这非常重要,此前,我们就像瞎子摸象,现在有了这些线索,我们就能精准抓人了。”马春元微微一笑,急忙打起了圆场。 “现在知道建功心切了,早干什么了。” 李立才的话越说越难听了,但赵向军似乎不为所动,他的脑海里还在想着之前自己搜查那幢五层高楼房的情况。 那幢楼的底楼只住着一户人家,从窗户口晾的衣服和门口摆设情况看,这里有老人居住,可以排除这家的嫌疑。底楼以及建筑周围虽然都没有发现那辆红色幸福250摩托,但在底楼的走廊里能问道机油味道,他还发现了地上放着的一瓶1.5升空的机油瓶。 可以断定,雷万钧就在这幢楼里,但是摩托车不在,这意味着雷万钧可能没回来,或者已经不在这里居住了。楼下的住户应该知道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楼逐层往上走着,这幢楼房是一层两户人家的结构,二楼到四楼的六户人家,有四户的门都开着,里面几乎都是一些丢弃的家具,还有两户连门都没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五楼,明显有居住的痕迹。 五楼东面的住户紧锁着门,钥匙孔这里十分光滑干净,门口的地上不像其楼层那样积满了灰尘。赵向军贴近大门耳朵附在门上听了一会,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西面的住户门上锁了铁链,铁链上没有明显的积灰。 很显然,雷万钧就住在东面这间。赵向军站在门口静静地听了一会,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走廊上有一扇窗,从窗台往下看,可以看到一楼进门的地方,探出头去,能看到东面墙上有一扇关着的窗,如果从窗口爬过去,难度不小。 赵向军走回东面屋子门口,用手拍了拍门。 没有反应。 他又拍了一次,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屋子里面的人不应该听不见。 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他基本能确定雷万钧不在。 这个点,不适合强行闯入,万一小黄他们也在附近,就能听到响声,如果没有那个郑强的帮助,是找不到这里的,楼下也没有那辆摩托车,小黄他们不太可能认定这里是雷万钧的住所。 等他一个人再来的时候,才是下手的好时机。 窗台上有几根外面吹来的细树枝,赵向军拿起其中一根,走到东面的屋子前,蹲下身,将树枝竖起搁在了门槛上。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了楼。 “杨局,从他们刚才汇报的情况看,雷万钧的嫌疑已经非常大了,我建议在全市范围内对雷万钧实施抓捕。”李立才看着杨望泰。 “嗯,不止是南都,还要包括临清,雷万钧已经有一个月没在歌舞厅出现了,他很有可能已经从南都潜逃了。”杨望泰说道。 “我建议组织力量立即对汤家宕进行全面搜捕,要求当地派出所配合,检查所有租户情况,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马春元说道。 “把身份证信息给张逢兆,让他马上查雷万钧的资料。”李立才看了看办公室,张逢兆没在,“这小子跑哪去了?杨局都在这坐着呢。” “李局,因为罗菲最近身体不舒服,很早回去了,他没有罗菲的系统密码进不去资料库,估计也回去了。”马春元说道。 “罗菲最近怎么回事,总不在状态,你们能干活的人不多啊。”李立才皱了皱眉。 “没事,李局,女同志嘛,再说后天周阳就从广州回来了。”马春元说道。 “行了,都快三点了,大家忙了一整天,该休整一下了。”杨望泰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立。 “向军,那上午还是你组队去汤家宕搜捕吧。”马春元看着在整理桌前资料的赵向军。 “行啊,我听你安排。”赵向军点了点头。 “别听我的啊,你才是这里的老大,”马春元笑道,也不等赵向军回答,他又对着朱韋甫说道,“小朱,你白天留在局里,等罗菲来了,配合张逢兆查系统资料,必要时联系临清市公安局,把雷万钧的基本情况查清楚。” “好的,马队。”朱韋甫答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眼前的资料上。 “你在看什么?”马春元走了过去。 “在看刘宛桔和李薇薇的案情资料。” “有什么发现吗?”马春元走近一步问道。 “谈不上什么发现,只是我对她们的被害方式有一些想法。” “什么想法,说说看。” 听到朱韋甫的话后,不少人停下了脚步。 “四个被杀的女性中,蒋琼、李薇薇和雷万钧有过接触,且最后和蒋琼在一起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雷万钧,我们也可以推测杜敏之是通过魅夜歌舞厅,甚至南都娱乐城和雷万钧产生关联的,但是刘宛桔完全不是,她和雷万钧没有任何可能的交集,无论是社会关系,还是职业或职场,雷万钧为什么要杀她?”朱韋甫说道。 “周阳不是推断过了吗,雷万钧是在模仿其他人作案,而且作案手法完全一致,虽然我们还不清楚他的真实目的。”马春元说道。 “但这四个人被害情况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蒋琼死后被移动了尸体,刘宛桔被害后也被移动了尸体,同样是移动尸体,就蒋琼案来说,凶手极有可能还精心设计了杂货店被盗的假象,相比刘宛桔的死就很简单,他为什么要把蒋琼死后的现场处理得如此复杂,第三个被害者,李薇薇死在一家器乐店的仓库里,这是唯一一个死在室内的受害者,这也完全不符合他之前的行为模式,至于杜敏之,凶手在行凶之后还被撞见了,这一次的作案又显得非常局促,没有规划性,从这点上看,凶手似乎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 “你想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马春元笑了笑。 “是。我想知道他是怎么选择这些女性作案的,他的行为模式究竟是怎样的。”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这不很简单吗,明天,哦,今天,我们全城搜捕,抓到这个雷万钧,就真相大白了。”王力说道。 “哪有这么简单,我们可走了不少弯路了。”马春元说道。 “那是因为有很多连接他们的线索断了,第一条线索是何必达,他是连接蒋琼和李薇薇的线索,但他失踪了,而且失踪的时点十分可疑,第二条线索是王兵,他是另一条能解开在娱乐城发生了什么事的关键人物,但他又意外在广州溺水身亡,现在还剩下一条线索了,就是雷万钧。”朱韋甫说道。 “向军,你觉得雷万钧会不会也出事了?”马春元掉过头去看着赵向军。 “这个不好说,如果那样,那真的就是无头案了。”赵向军把小包夹在了腋下。 “或许,还有第四条线索。”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什么线索?”众人问道。 “金灿集团。”朱韋甫说道。 “想动金灿,可不容易啊。”马春元瞄了一眼赵向军。 “有具体指向吗?比如谁?”赵向军看着朱韋甫。 “谭金金,她是接触过杜敏之的人。” “接触过杜敏之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一定是她?”马春元问道。 “杜敏之是7月19日被害的,一个多月前,也就是6月13日,她在南都娱乐城被人凌辱,但她却由此获得了唱片公司的签约,可以推断他们是私了的,假如雷万钧就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挑选杜敏之作为作案对象?会不会是因为这一事件触发的?我想通过谭金金更深入地了解杜敏之。”朱韋甫看着马春元。 “小朱,你是想去调查谭金金?这可得请示杨局,毕竟她是金灿满季安的部下。”马春元摇了摇头。 “我可以不用那种正式的调查方式。”朱韋甫说道。 “你能自己接近谭金金?”马春元愣了一下。 “我有个朋友,认识她,我想试一下,主动接触她一下,但在行动前,想征得马队的同意。” “如果真的如此,倒也是可以,不过,这事还是谨慎一点吧,你还有其他什么点子吗?”马春元一下来了兴趣。 “我还想要一个雷万钧现在的肖像或照片。” “好像到目前,我们都没有找到有这样的照片。”王力啧了啧嘴。 “派什么用?”马春元问道。 “有一件事,我忘记报告了。”朱韋甫的脸一下红了,“杜敏之遇害那天,在小胡同里遇到过凶手的可能还有两个人。” “还有?你怎么早不说?”王力蹭得跳了起来。 “那天我确实不在状态。”朱韋甫低下了头。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你说说,你想起的这两个人的情况。”马春元摆了摆手。 朱韋甫说出了那天他在公交车站遇到了两个女子受到惊吓的情况,“如果能找到这两个人,对于破案或许有帮助。” 马春元想了一会,“这事也不怪你,你觉得有希望找到这两个人吗?毕竟只有你一个人见过她们。” 朱韋甫点了点头,“当时她们做出那种受到惊吓的动作,很惹人注目,所以我多看了她们几眼,我记住了她们的长相,我可以凭记忆,找人画出她们的样子,然后让那的公交车司机留意是否有这两个乘客。” “好主意,但你想找谁画?就我所知,我们局里还没有这么专业的画像师。”马春元点了点头。 “我有办法。”朱韋甫的脑海里闪过了陈若汐的身影。 三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这一次,不少人选择不回家了,朱韋甫回到办公室,拉了两张凳子拼了个床,睡了一会。 六点半,朱韋甫醒来后去食堂吃完早餐,就继续趴在办公桌上看案情报告。 七点,赵向军到岗了,这一次他带走了刑侦大队几乎一半的人,昨晚已经联系了汤家宕派出所,两家联合后,去汤家宕执行搜索任务的警员达到了47人之多。 八点不到,罗菲慢悠悠地来上班了。 朱韋甫和张逢兆一起去了综合处,他们用了罗菲的用户密码,开始查询户籍管理系统中雷万钧的资料。 临近中午吃饭的点,朱韋甫兜里的移动电话又震动起来,他不用看就知道是乐月玲的电话。 朱韋甫想起来了,要去区美术馆看陈若汐的画展。 “我要出去一下。”朱韋甫站起身来。 “要吃饭了,还去哪?”罗菲看着他。 “和一个朋友约了。”朱韋甫看了一下表,十一点半,午休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区美术馆公安局不远,朱韋甫紧赶慢赶,十一点五十分就走到了美术馆。 “朱韋甫?”陈若汐没想到朱韋甫会来,她一身荷叶裙,长发散在肩头,一脸的惊讶。 “哎,你这皮带也该换了。”陈若汐边上的乐月玲指了指朱韋甫的裤腰噗嗤一笑。 朱韋甫低头看去,那条跟了他十多年的皮带头几乎已经烂了,以往他穿T恤盖住了皮带,看不出,今天不巧穿的是局里发的白衬衣,衬衣束在了长裤里,就把皮带头露了出来。 他脸一红,看了一眼陈若汐。 陈若汐呵呵笑着,只当没看见,“你这么忙,还来这里。” “是月玲让我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和陈若汐在一起,朱韋甫总会显得很紧张。 “你这人,真不会说话,你就不能说是自己打听来的。”乐月玲嗔怒道。 “饭吃了吗?”陈若汐看着朱韋甫。 朱韋甫摇了摇头。 “那我们一起吧,这会是美术馆午休时间,楼下有食堂,吃完我带你参观,你一点上班吧?” 有一阵没看见陈若汐了,朱韋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