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钧不在魅夜歌舞厅,孟关黎说他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来歌舞厅了,每次拷他都不回电,大家都猜他坐骨神经痛发作了,只是这一次时间特别长。 孟关黎已经卖了歌舞厅,这一阵歌舞厅基本停业了,进入买卖双方盘点资产的交割期,他每天都在歌舞厅和老方做交接。 “你不是和他签协议了吗,他既不来上班也不回电,算怎么回事。”王力问道。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歌舞厅和雷万钧签的这个协议没要求他每天来报道,我们是按他出场时间算薪酬的,没有固定工资,协议签了三年时间,他只要保证歌舞厅需要的时候到场即可,反正这段时间这里也暂时停业了,他来不来都没关系。”孟关黎说道。 “雷万钧就只留了一个寻呼机号码吗?你们都不知道他住哪?”赵向军手里拿着老方拿来的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这是一张临清市的身份证,住址也是临清市的,雷万钧是1965年出生的,今年29岁,但照片上的雷万钧看上去却更加年轻,应该是早些年拍的,学生的模样,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一脸青涩,光看身份证,想象不出这是那个扎着头发、吹萨克斯管的演奏者。 “赵警官,”经过几次打交道,孟关黎对刑侦大队的这几个警官已经很熟悉了,“我们这种地方,招人不讲究,能表演就行,他们住哪我们也不管,我猜雷万钧不会住在附近,这儿的房租贵,他看着没啥钱的样子。” “你和他关系好,知道他住哪吗?”赵向军看着站在一旁的长腿孙波。 “警官,我和雷万钧可没好到哪去,就平时一起抽个烟啥的。”孙波赶紧撇清自己和雷万钧的关系。 “这两天有联系你们吗?”赵向军盯着孟关黎办公室里的这三个人。 “赵警官,是雷万钧出啥事了还是他犯事了?”自从知道自己已经被公安局排除嫌疑后,孟关黎的心情安稳了很多,说话也不躲闪了。 “规矩不懂吗,这事是你能问的吗?”王力瞪了他一眼。 “哦,对,和我没关系。”孟关黎赶紧陪笑道。 “雷万钧平时怎么来这里的?”赵向军走到窗前,眺望了一眼远处的街景。 “摩托车,他骑摩托车。”孙波说道。 “是什么样的摩托车?”赵向军问道。 “幸福250。”孙波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赵向军看着他。 “雷万钧很喜欢这辆摩托,没事就在下面擦车,我们抽烟的时候,我问过他。” “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但已经褪色了。” “你再想想,他有没有说起过和他住的地方有关的事情。”赵向军问道。 孙波想了一会,“好像他住的地方路面不太好,他抱怨过路面总是坑坑洼洼的,说是因为那快要动迁了,所以总也没人来修理路面。” “坑坑洼洼的。”赵向军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什么。 “我想起来了,警官。”老方突然说道。 “什么?”王力问道。 “有一次,原本晚上八点的演出,他的摩托车有故障赶不过来,有个贵宾指名想听萨克斯管演奏,我急得不行,拷他,让他打车过来,雷万钧说离着太远了,车费很贵,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汤家宕那儿,我盘算了一下,车费恐怕得50多块,就只能等他摩托车修好了再过来。” “汤家宕。”赵向军猛地睁开了眼睛。 汤家宕是临近市郊的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离这里有将近20公里远,因为地处南都通向临海的河道口,所以地势比较低,一下雨那的路面就会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所以南都人也戏称这个地方为汤家荡。 前年年头,市旅游局规划要在汤家宕造一个游乐场,类似水上乐园,但拆迁工作始终不太顺利,很多当地人不满意拆迁条件,这事就一直拖着。这十年间,因为市政建设完全跟不上,生活配套也很差,很多当地人选择将房子出租给临近城市来打工的人居住,那些圈着的规划用地又慢慢长出了荒草,一到晚上显得非常落魄。 “安排两个人留在这里,如果雷万钧回来,马上控制住人。”赵向军对王力说道,他又看着孟关黎,“要是雷万钧有电话来,稳住他,让他到歌舞厅来。这个身份证复印件,帮我复印个六份,我带走。” 孟关黎和老方、孙波三个人面面相觑,连连点头。 走出魅夜歌舞厅,赵向军给马春元立即打了移动电话。 之后,七个刑警围在两辆警车旁商议着对策。 “谁熟悉汤家宕的情况?”赵向军问道。 “我比较熟悉,我一个表兄弟就租房在那里,我时不时会去看他。”一个姓黄的刑警说道。 “你画一下那里的地形图。”赵向军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交到小黄手里。 小黄会意地点了点头,蹲下身子,在地上弯弯曲曲画了两条线,“这两条线就是绕城公路,在汤家宕这里岔开成两段,正好把汤家宕围拢住,绕城公路是禁止行人和非机动车通行的,所以,只有一南一北两个口子能进出。” 他又在开口的两端各画了一个三角,在中间画了个叉,“南边是李家园,北边上塔村口,当中是农贸市场,这里算是汤家宕最热闹的地方了。其余都是平屋,这些平屋都是当地人自建的,也有为数不多的五六层楼的公房,这些公房是以前区县单位的自建房,给这些单位员工分的福利房。” 听完小黄的介绍,赵向军想了一会,说道,“我们分成两路,王力,你带上三个人,去南面的李家园,我去北面塔村口,形成一个包围圈,把汤家宕包围起来,你们跟我走,”赵向军指着小黄和另一个刑警,“到达指定位置后,拿着这个身份证复印件,逐家追查雷万钧的下落。” “赵队,那一片住户可不少,我们这个包围圈南北至少有三公里,这几个人不够吧,而且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这按家按户地敲门,动静太大了吧。”小黄挠着头说道。 赵向军看了下表,“不需要惊动当地居民,我们分头查那辆红色幸福520摩托车,每一间每一栋居民住宅的底楼、停车场,查过的地方记录门牌号,不要重复查,一旦发现摩托车,不要贸然行动,我们在这个地方汇合。”他指了指地上画着的三角。 “这得查到啥时候。”王力看着小黄,“大概多少户人家?” “得有四五百户,主要还是晚上,就算按照赵队的办法,我们这些人估计也要三到四个小时,还可能会遗漏。”小黄有点打退堂鼓。 “赵队,不行啊,要不先留几个兄弟守着两个路口,我们先回去,等明早大部队来再地毯式搜查。”王力说道。 “什么叫兵贵神速?”赵向军瞪了王力一眼,“马上行动,能搜多少算多少,你们每个人做好记录,哪一栋哪一间门口的情况,摩托车不多见,没那么复杂。” 王力和小黄对视了一眼,不再吭声了。 二十分钟后,赵向军和王力的两辆警车到达汤家宕的一南一北。 两拨人立即从南北两个方向,打着警用手电筒,挨家挨户找着那辆红色幸福250摩托车。 果然,汤家宕的路面到处是坑坑哇哇,晚上走路稍不留神都能绊倒。 “小黄,汤家宕这里是南都市区离开石滩最近的地方了,是不是该有海鲜市场之类的地方?”石滩是离南都50公里外的渔业养殖点。 “嗯,对,但这两年这里居民离开的多,海鲜生意不好做,海鲜市场规模越来越小,我记得就只有一个地方有水产铺了。” “知道在哪里吗?” “就在农贸市场边上,这水产铺生意很好,据说是价格便宜,买的多能有批发价,很多市区来的都到这里进货。”小黄说道。 “你大概指一个方向给我看。”赵向军指了指眼前的两条岔路。 “这两条路都到。” “哪条近,近多少距离?”赵向军问道。 “这条近,能近将近1公里,”小黄指了指右手一条路,“我表兄弟平时买菜也从这条路走,沿着这条道一直走下去,左拐能看见一条石子路,再往前一点,靠着邮局就是。” 赵向军点了点头,让小黄和另一个刑警从左面的路口开始查起。 等他们走后,他一路小跑着朝右手的路口奔去。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街道上几乎一片漆黑,只有为数不多的楼房闪出灯光。 赵向军并没有挨家挨户搜查幸福250摩托,他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便跑到了小黄说的水产铺。 四周很安静,这里是农贸市场边上的一条石子路,沿街面都是小店,除了水产铺和邮局,还有一些杂货店、五金店。 几只夜猫贴着地面警惕地盯着他看。 马路上静悄悄的,远离南都市区的汤家宕,除了夏夜的闷热外,空气中还夹杂着浓重的鱼腥味。 赵向军停在了水产铺门口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旁,他仔细打量着玻璃门内的电话亭,目光扫向了边上还亮着灯的水产铺,里面还有人影晃动。 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了,那个人就是在这里给他打的电话,一共四次。第一次是林薇心被杀后,第二次是蒋琼被害前两周,第三次是蒋琼被害后不久,第四次则是刘宛桔被害前两周。自此后,那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赵向军深深吸了口气,迈步朝着水产铺走了过去。 “关门了。”水产铺里,一个穿着短袖和长筒雨靴的小胡子男子警觉地看着赵向军,这个点一般没有顾客会来。 “警察。”赵向军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在小胡子面前晃了一下。 “警察?”小胡子愣住了。 “没事,不要紧张,我就问你几个问题。”赵向军收好了警官证,看了一眼满地堆放着的装有各种鱼虾的塑料桶和塑料盆,还有不少冰块散乱在地上。 “等等,你说自己是警察就是警察啊。”小胡子后退几步,手里握紧了一个钢制的渔捞。 “不信是吧,那我给你拨一个110试试?”赵向军拿出了移动电话,不经意地亮了亮腰上系着的手铐。 “你要问什么?” “你是伙计还是老板。” “我是打工的。” “叫什么名字?” “郑强。” “认不认识这个人?”赵向军从口袋里掏出了从雷万钧身份证上复印的照片。 水产铺的灯很亮,郑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看仔细点,这人现在应该留了长头发。” 郑强手里紧紧握着渔捞,朝前走了一步,拿过复印纸又看了半天,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们铺子里有摩托车吗?” “摩托车?没有,我们进货都是小货车,冷动车。” “这一带有没有看到过一辆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 “红色的?没注意。” 赵向军有些失望,又指了指店铺外的公用电话亭,“你们这里都是这种投币电话亭?” “这个啊,说来气人,电话公司一直不肯给我们店铺安装电话,说手续不全,我们这里没电话不行,就找街道,因为找不到能来管电话的人,所以就设了这个投币电话亭,但街道要我们出维护费。” “给你们专用?” “说是给我们用,但后来农贸市场里的人也来用,这可好了,我们出维护费,大家一起用,不过我们老板良心好,说是就当为街坊邻居谋福利。” “街坊邻居?这里离居民区也不近,应该没什么人来打电话吧。” “还真有,要是正常时间来打也就算了,反正是投币电话,但有那种神经病,凌晨来打电话,还占着电话影响我们使用。” 赵向军眼睛一亮,“还有人凌晨跑到这里来打投币电话?” “怎么没有,还把我们一个伙计打伤了。” “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郑强好奇地看着赵向军。 “我们在找这么一个人,个子比我高一些,这个五官吧,就是照片上那样子,可能现在是长头发,骑摩托车,就是我刚才说的红色幸福250。” “为啥会找到这里?” “这个人住在汤家宕,很可能就住在附近,如果使用过公用电话,也许来过这里。” 郑强瞪大了眼睛,“是罪犯吗?我就知道,这个人看着就不是个好人!” “你见过?可你刚才为什么说不是?”赵向军握紧了拳头。 “刚才没想到打电话这事,再说 照片上的和那个人的样子不是太一样,但刚才你那么一说,我现在想起来,是那个人,那天他带着一定绒线帽,所以我没认出来。” “你能确定是他?” “能,”郑强点了点头。 “你说他打伤人了?” “可不是,那天一大早,才过三点,这个人戴着绒线帽,穿着一件夹克,到这里打电话,一直霸占着电话不放。” “你怎么记得住这时间?” “我们每天这个点分货。” “怎么起纠纷的?” “我们早上有个客人的货总错了,要电话确认地址马上重新发,我们一个伙计上去让他快点挂电话,我们要急用,他不理睬,又等了很久,我们实在忍不住了,这伙计去拉他出来,不聊被他打了一拳,鼻梁骨打断了。这小子下手太狠了,我们有两个兄弟就冲上去理论,他还不依不饶,双方就厮打起来,他也被我们的兄弟狠狠揍了一顿,脸打破了,所以我想起他的脸了。” “后来呢?” “我们要报警,没想到这家伙说要私了,我们一看他被我们打得更惨,又是我们人多,也就同意私聊了。” “以前见过这人吗,我是说这人以前也在这里打过电话吗?” “哟,这个倒记不住了,白天打电话的人太多了,也就那么一次,早上三点来电话的人,就他一个。” “多久前的事?” “不太记得了,挺冷的天。” “11月?” 郑强想了想,“不是,1月,1月12号,对,那天我们送伙计去医院,我记得老板亲自开的车,送去市里的医院,那天他是去税务局缴税,每月的12号。” “那就是1月12号。”离刘宛桔被害前两周,那天雷万钧正是在这个电话亭打的电话。 “是吧。” “这个人被打伤了,你们没送他去医院?” “他自找的。” “赔了多少给你们?” “赔200,但他身上没钱,说明天来给,我们哪能答应,要报警,直到他说跟他去家里拿。” “你们去了他家?” “没进去,跟着他到他家门口,等他拿给我们才走的。” “他住哪里?” “有500来米,一栋五层楼的房子,我们看着他走上去的,不知道那一层。” “哪个方向?”赵向军的心跳加快了。 “那里。”郑强指了指农贸市场的后面,“这后面,那一片只有这一栋五层楼房,其他都是平屋,一看就知道了。” “谢谢你的配合,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别人说。”赵向军从郑强手里拿过了复印纸,塞入口袋。 郑强点了点头,“警察同志,这人犯什么事了?” 还没等他问完,赵向军已经朝着农贸市场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