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三十章 分头行动

　　一 　　这场暴雨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了，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案发现场的刑侦人员各个都像被裹了一层“雨衣”，两米开外完全看不到人，在这种恶劣天气下，赵向军和王力带着一组外勤人员，还是完成了现场勘察和调查取证工作。 　　蒋琼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这场暴雨把所有的犯罪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条胡同，除了一间不大的杂货铺外，没有可以调查的东西。在杂货铺主人于大顺的协助下，他们仔细检查了杂货铺，没有受害人留下的痕迹。报案人的陈述、街道主任、756弄部分居民、以及围墙外建筑工地负责人的询问都已经结束，除了于大顺抱怨经常丢东西外，一无所获。至于围墙那装满石块的五个铁桶，没有人说得清是谁放的。 　　“赵队，你要不要先回去换一身衣服，这鞋都进水了。”站在胡同口的王力大声朝身旁的赵向军喊着，雨太大了，不大声说话，声音都传不出去。 　　赵向军忙到现在，压根没注意自己的鞋已经完全浸在了水里，他摇了摇头，“没事，再检查一下，所有程序都完成后，胡同口做好警示线，派人值守，我们再撤。” 　　“好嘞。”王力刚答应一声，只见两人身后跑来一个披着雨衣的人影。 　　“周组长，你怎么来了？”王力有些惊讶，周阳是基础组的组长，今天出队，赵向军并没有让他来。 　　“你先一边待着去，我和赵队有话说。”周阳边喊边朝着王力挥了挥手。 　　等王力走开后，周阳凑近了赵向军，“赵队。” 　　“局里有急事？”赵向军问道。 　　“局里能有啥急事，我听说这里有命案发生，咱南都已经好多年没有重大刑事案件了，我在局里待着也是待着，就想着能不能过来帮个忙。”周阳挤出了笑脸。 　　“让你来了吗？”赵向军皱了皱眉。 　　“这不是你说的，重案组缺人嘛，马春元走了两年多了，重案组的组长也一直是您兼着，刑侦大队这么多事，不能都让你亲自出马啊，我就琢磨着，能不能……” 　　见赵向军的脸色并没有厌烦的表情，周阳顿时觉得有戏，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赵队，我还是想回重案组，当时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让我先去基础组历练一下，找机会回重案组，现在马春元去南江派出所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情况，我不适合基础组那些事，快把我弄抑郁了。” 　　“你那摊事谁干？” 　　“我知道现在基础组也缺人，我可以兼着啊，但我已经在基础组做了两年了，闷死了，要不就让我参加一下重案组的活吧，算我义务劳动总可以了吧。” 　　赵向军没吭声，似乎在想着什么。 　　“赵队，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马春元和你竞争大队长的时候，我可是挺你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但你来的不是时候，现场勘测结束了。”赵向军接过了周阳递来的烟。 　　“已经完了？”周阳朝胡同里看了看，取出打火机，用手遮着替赵向军点了烟，“要不要我帮着再复查一遍，正好让我也熟悉下。” 　　“复查什么，这么大雨，现场痕迹都没了，晚一点报告里都有，你可以自己看。”赵向军猛地吸了一口烟。 　　“赵队，那你是同意了，我进重案组？”周阳喜出望外。 　　“同意什么同意，这事我能定吗？得杨局定，这样吧，今天就算你也参与调查了，只要你参与今天的首次调查，这案子你可以跟着，再等机会，只要你那人手够，我把你调过来。” 　　“赵队，晚上我请你吃饭。” 　　“晚上我还有事，回局里后，我让王力把今天的调查报告整好，你签个字，就视同你今天出勤了。” 　　赵向军抬起头，看着这漫天的大雨，又猛吸了一口烟。 　　二 　　“赵队，怎么回事？” 　　会议结束后，周阳在刑侦大队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拦住了赵向军。 　　“什么怎么回事？”赵向军皱紧了眉头。 　　周阳拉着赵向军走到窗口，压低了声音问道，“蒋琼被害的那个现场，于大顺竟然说了慌，这么关键的证词！” 　　“这小子滑的很，你敢保证他现在说的就是对的？” 　　“赵队，朱韋甫都能发现的点，你怎么没看出来，让于大顺耍了。” 　　“你好像也参与了，不是也没发现吗？”赵向军哼了一声。 　　“我那是参与吗，我到的时候勘察和调查都结束了，我连于大顺人都没见到，还不是你说啥就是啥了，万一就是这个点形成的突破，我们俩可有责任，白白耽误了九个月！要是提早能抓到这个凶手，可能就不会继续死人！” 　　以赵向军的水平，没能戳穿于大顺的谎言，周阳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不管怎样，报告上你可是签了字的，当时是谁哭着喊着要进重案组，非要到现场来插一手的。” 　　“你！”周阳气得一跺脚，“赵队，还有个事我可得提醒你，于大顺和他的杂货铺的调查记录，卷宗里原本是有的，现在的却不翼而飞了，一点信息都没了，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嗯，朱韋甫和我说过这事。”赵向军没有否认。 　　“你才知道？我查过了，我们签字入档的时候材料一共有27页，此后材料离开档案室三次，第一次是梁士宏借阅的，归还的时候没有写页数，第二次是王力借阅的，入档写的是26页，最后一次是昨晚，马春元写的也是26页，少了一页。”周阳朝四周看了一眼，“少的就是于大顺的调查纪录。” 　　“你觉得这里有问题？” 　　“当然有，怎么会这么巧，少的偏偏是这一页，现在被朱韋甫一分析，问题就出在于大顺身上，我们那次调查压根就没记录，这迟早要出事，我判断是有人蓄意拿走了这一页，是要故意影响侦破工作。” 　　“会不会是谁无意中弄丢的。” 　　“不能吧，这么巧，少的是这一页，就因为少了这一页，那天没去现场的人几乎都没有想到这个杂货铺的线索。” 　　“那天，我就在现场，你不会是也怀疑我吧。” 　　周阳叹了口气，“说实话，被朱韋甫这一弄吧，我觉得我们所有参与调查的人，都有问题，至少可以这么说吧，我们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要不我去给你澄清一下，实际上那天你没有参与现场的勘察和调查，只是最后在调查报告上签了个字。” 　　“那没必要，也不重要了，我只是在想，谁会拿走那一页档案纸，我虽然没有现场参与调查，但我俩是数过页数的，并且一起提交入档的，哦我们俩肯定没问题。” 　　“接触档案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人。” 　　“嗯，王力这小子没有这个胆，他这人我清楚，虽然有时候办事糊涂，但清点材料这种事，不会错，也不能是马春元，他是刚接手这个案子，没看到过档案室的历史借阅清单。” 　　“你怀疑老梁？” 　　“老梁是综合组组长，他最清楚档案拿取的流程，除非是存心的，不然绝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存心的？梁士宏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我也搞不懂了，马春元刚才不是说老梁工作不在状态吗，他是离开久了才发现，自从一年前老梁的爱人得了重病后，他就不在状态了。” 　　“嗯，据说他爱人今年要换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他来说，压力太大了。” 　　“压力再大，也不能忘记填写借阅材料的张数吧。” 　　“等他回来问一下就清楚了，不过，就算少了的那一页，也没记录什么有价值的内容。行了，我们去办公室再讨论一下怎么分工。”赵向军拿着小包拍了拍周阳的胳膊，朝办公室走去。 　　“说起分工，我想起来了，小朱来报道的第一天，你就说把人分给我，后来又让他去南江派出所，现在他回来了，你还是不放人，要不是杨局让他分析情报，你真的在浪费人才了。”周阳边说边跟着赵向军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朱韋甫、罗菲、张逢兆都围着马春元在说话。 　　“向军，你和周阳说什么呢，我们正在讨论怎么开展下一步工作。”马春元招了招手。 　　“会上我没说，之前我是布置过的，让你们去所有南都的娱乐场所调查杜敏之可能的活动轨迹，但你们只去了歌舞厅，漏了娱乐城。”赵向军看着周阳和王力。 　　马春元没想到赵向军一开口就是埋怨周阳，只好先听着。 　　“赵队，我们人手不够啊。”王力委屈地说道。 　　“你有什么建议？”赵向军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把小包扔在桌上，他突然又把话题转回了马春元。 　　马春元的办公桌紧挨着梁士宏，和赵向军隔着罗菲的桌子，“我还是那个意见，连环杀人案一定要把侦破重点放在首案上，考虑到昨晚我们讨论的情况，我建议，我们刑侦大队分三批开展工作，四起案子，先重点突破蒋琼案和杜敏之案，由我和你各领一队人追查这两个案子，张逢兆负责另两起案子的资料梳理，是对原有卷宗的所有信息的重新梳理，朱韋甫和罗菲在局里配合。” 　　“大方向我没意见。”赵向军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罗菲。 　　“那我们俩分一下吧，两个案子，包括人员。” 　　“蒋琼案你已经跟的很深入了，这是首案，也是你提的问题，就你负责吧，周阳跟你。” 　　赵向军的意见是马春元想要的结果，他那张菩萨脸微微一笑，“那周阳跟我一队吧，王力跟你。” 　　“王力也跟你，我和朱韋甫负责杜敏之的案子。”赵向军的话让所有人惊讶不已，之前会议上，他没有说过要让朱韋甫做外勤工作。 　　“赵队，你不让朱韋甫帮我，让他陪你去调查？你这是故意的吧。”周阳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语调也冲了起来，这几天马春元的到来，以及赵向军的低调，让他觉得办公室的风向变了，前些年赵向军承诺过他的都没有兑现，他已经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向军，小朱的工作，会上已经确定，你这么做，不是在和杨局、李局唱反调吗？”马春元也站在了周阳一边。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紧张了，罗菲生怕赵向军上火，赶紧站起身来，挡在了周阳和赵向军中间，“都还没怎么吃饭，我去给你们买夜宵，马队，你要吃什么？” 　　“小朱是唯一与杜敏之案嫌犯有身体接触的人，也是因此受到了牵连还接受了处罚，如果不能将功补过，在这个案子里，小朱永远没法翻身，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转正，你们想让他这样吗？”赵向军抬着头看着周阳和马春元。 　　“向军你还真是为小朱考虑，那你会上怎么不提？”马春元既肯定了赵向军，同时又抛了一个炸弹出来。 　　“会上提有用吗？李局的脾气你们不知道吗，他看死的人，还能开口救？要不是我让他做档案管理冷处理一下，李局会放过他？” 　　周阳顿时不吭声了，赵向军说得一点没错，他只考虑了要朱韋甫帮他忙，完全没有为朱韋甫的前途考虑。 　　“也是我欠考虑了，在基层做久了，忘记局里的这些道道了，不过，向军，你这么做，会不会违反会议规定，别到时候被人指责。”马春元依旧四平八稳地说道。 　　“什么规定，刑侦大队，现在还是我说了算，我就是规定，我让小朱做的，是现场情报分析，我可没违法谁的规定。”赵向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行，那就按向军的意思办。”马春元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们准备怎么开展调查？”赵向军问道。 　　“我们刚才已经讨论好了，”王力说道，“先去蒋琼生前工作过的医药公司调查，她是销售，肯定有很多商业活动，查她死前做的具体工作，和什么人在有交往，那一阵去过的地方，尤其关注娱乐城这样的社交场所。” 　　“嗯，我和朱韋甫明天去娱乐城，调查杜敏之的活动轨迹。明天晚上，我们在汇总情况，找出有没有交叉点。”赵向军看着脸上有些兴奋的朱韋甫。 　　按照规定，刑侦大队内部要通报每次外勤的调查计划，由综合组做好记录。 　　“我和罗菲明天再把四起案子的材料整一遍，重点是凶手的作案手法，受害人的伤口深浅、有没有其他还没有注意到的身体损伤，重新查一遍。” 　　“那就这么办吧，”赵向军朝着朱韋甫说道，“你昨天没回去，今天早点回去，好好补一觉，明早八点，这里等我，一起去娱乐城。” 　　朱韋甫赶紧扶了扶眼镜，使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