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析于大顺这次说的是实话,之所以先前他说谎了,是因为在市政建筑队的围墙上开洞,属于违法行为,他不敢提。再加上蒋琼是在他店附近死的,万一和自己破墙开洞有关系,他害怕还要被追究责任。今天我们警告他做伪证视同犯罪,他终于承认先前说谎了。”周阳说道。 “这也许都是说辞,于大顺很可疑,他是最早达到案发现场的,但他却隐瞒了这么多重要的情节。”李立才说道。 “会不会于大顺就是凶手?”有人窃窃私语。 “于大顺不可能是凶手,他有不在场证明,因此没有作案时间,”马春元开始陈述自己的观点。 “当时,赵队他们检查过了杂货铺,除了于大顺说丢失了物品外,没有发现任何被害人的痕迹,因此也可以排除凶手利用杂货铺掩藏尸体的可能。再者,尸体是报案人在早上7点发现的,于大顺在早上5点回到杂货铺时,如果看到了尸体,很难想象他还能花这么大力气装石块、用铁桶堵洞口,这是违反常理的,除非他和杀人这件事有关联,否则他没有必要看到了尸体却隐瞒不报。所以,我认为于大顺关于11月10日在杂货铺的描述,是可信的。” “那就怪了,如果于大顺的描述是可信的,那么尸体怎么会不见了?它到哪里去了?又怎么会在7点的时候回来了。”杨望泰摇了摇头。 “我也奇怪了,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们之前是怎么调查的?”李立才看着赵向军。 “这些都调查了,但没想到这个于大顺说谎了。”赵向军的回答很镇定。 “周阳是怎么想起重新调查于大顺的?”李立才又看向周阳。 “是小朱建议的。”周阳坦然承认了。 “小朱?”李立才扫了一眼做着记录的朱韋甫。 “确实是,今天吃早饭时,小朱问了一些问题,点醒了大家。”张逢兆附和着,又把朱韋甫关于报案人每天进出洞口的细节以及朱韋甫关于A、B和X的逻辑讲了一遍。 “报案人每天进出胡同,怎么之前你们都没关注这一点。”李立才点了点头,心里也对朱韋甫刮目相看起来。 会议室里的众人更是点头称赞起来。 “哦,我看了昨天的会议记录,马副队提出的为什么是死胡同这个问题,以及对那些铁桶的质疑,启发了我,另外马副队还说了要关注连环杀人案的首案,尤其是行为模式,我非常认同,所以格外关注了蒋琼案。”朱韋甫停下了手里的笔,扶了扶眼镜。 “呵呵,我只是提出了问题,你是给出了建议。”马春元赞许地看着朱韋甫。 坐在边上的罗菲用脚踢了朱韋甫一下,假装伸手去拿朱韋甫身前的本子,在朱韋甫耳旁轻声说道,“还挺会拍马的。” 朱韋甫脸一红,低下了头。 “那我问你,如果于大顺没有说谎,蒋琼又确实是在X遇害的,你怎么解释尸体在五点前消失,又在七点出现了?”李立才抛了个问题给朱韋甫。 “这个问题对小朱太难了,他都没去过现场,只是看了报告而已。”杨望泰觉得李立才不应该刁难一个才入行的年轻人。 “尸体是被人挪走的,这一点确定无疑,为什么会被挪走,确实是一个迷,但挪走尸体的人肯定是凶手本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没想到朱韋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凶手既然挪走了尸体,怎么又会把尸体再放回来?”李立才没想到朱韋甫一点没怯场,接着话题又问了下去。 “是的,如果凶手出于某种目的,想起了一个更好的地点安置尸体,那不会再把尸体搬回来,这么做的风险是非常大的,而且,从这条胡同外围的状况看,凶手只有三个地方可以存放挪走的尸体。”会议室一下安静了下来,搞得朱韋甫有些紧张,停了下来。 “继续说。”杨望泰鼓励地摆了摆手。 朱韋甫扶了扶眼镜,“第一个地点,也就是最容易想到的地点,是杂货铺,但报告里写了,杂货铺里没有任何受害人的痕迹,第二个地点,是胡同外的756弄,但756弄是住宅区,根本没有办法存放一具尸体的,那只有最后一个地点了,也在胡同外,但不是南边,是北边的围墙外,围墙外是一块建筑工地,这完全符合藏尸体的条件。” “你讲慢点。”罗菲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记录员的身份,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哦,”朱韋甫扶了扶眼镜,“这个案子最难解释的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出为什么了吗?”李立才问道。 “我试着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假如我是凶手,我杀了人,是什么原因使我想挪走尸体呢?” “别绕弯子了,快说。”周阳有些着急了。 “凶手不想尸体在X被人发现,但之后他又把尸体放回来了,也许凶手真实的用意是不想让尸体在某一段时间内在X被发现。”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向军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某段时间?你这推断太离奇了吧。”王力撇了撇嘴,“纯属瞎猜,一点依据都没有。” “报告上有一处关于蒋琼身上物品的描述,其中写到,受害人的外套上有一些红褐色的锈斑,分析是擦痕,但在现场的胡同里,没有找到能产生这些红褐色锈斑的物体。”朱韋甫几乎一字不漏地将报告中的这段话又背了一遍。 “红褐色的锈斑?”周阳想起了吃早饭时朱韋甫说的这段话,当时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上面。 “建筑工地。”赵向军突然开口了,“那工地是新青路的市政改造项目,更换那里的地下水管。” “赵队一说,我想起来了,”王力想了起来,“我们调查过建筑施工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围墙外的空地和建筑施工队挨得近吗?”马春元问道。 “有一段距离,围墙外是条小路,百来米外是建筑队的宿舍,工地还要在宿舍的另一边,但这条小路也走土方车,为了安全起见,根据市政管理要求,封掉了百花井里756弄与新青路相通的胡同,也就是蒋琼遇害的那条胡同。”王力回答道。 “离建筑工地的宿舍有百来米,又是早上五六点钟,当然没人注意了。可惜,我前几天去看过,新青路已经恢复原状了,任何当时的痕迹都查不到了。”马春元叹了口气。 “小朱,如果你说的对的话,那凶手是在五点前,也就是于大顺赶到杂货铺前,将尸体搬到了围墙外的建筑工地上,然后再于六点,于大顺离开后,将尸体搬回原地。”杨望泰推算着时间。 “不对啊,于大顺六点走的时候把洞口堵住了,凶手回不来了。”有人发问道。 “就那几个铁桶,用脚都能踹开。”边上的人立刻回应道。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罗菲忍不住问道。 “案发次日,是南都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天,于大顺赶在暴雨前到杂货铺把窗锁上了,六点他走的时候雨开始下大了,七点,报案人发现了暴露在雨中的尸体。”周阳若有所思地说道。 “难道是为了抹掉留在尸体上的痕迹?”李立才看向张逢兆,“我记得尸检报告上写的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属于受害人的物理证据。” “嗯,严格一点的话,是没有任何完整、清晰的不属于受害人的指纹、手印、指甲划痕、指甲残留物等物理和生物证据。”张峰兆也引用了报告中的原话。 “那就对了,现在终于搞清楚了,凶手在杀人后,想起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他害怕有人经过时会发现尸体并报案,那样自己的痕迹暴露无疑,于是,又悄悄潜回杀人现场,将尸体搬到了围墙外的建筑工地内安放,等开始下雨后,将尸体重新搬出来放在原地。”王力似乎一下想明白了。 “他把尸体搬走后,正好遇到于大顺赶到杂货铺,所以,于大顺没有发现尸体,凶手极有可能还是从洞口回到杀人现场,将尸体放回原处后,再用铁桶重新堵住洞口,这就是尸体消失之谜。”张峰兆狠狠拍了拍大腿。 “但是,还有一个疑点。”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还有什么?”王力看着他。 “于大顺说那天丢了很多东西,但此前丢的只是一些方便面、火腿肠,根据周组长的说法,这一次他似乎十分生气,另外,那块油布也少了,我们有必要查清楚这些东西是谁偷的。如果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在杀人后去偷杂货铺的东西,这不符合逻辑,如果不是凶手,那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还要拿走那块油布。” “油布嘛,要么裹偷的东西,要么裹尸体?”罗菲脱口而出,见众人都盯着她看,她赶紧捂住了嘴。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在现场?”王力被朱韋甫的问题搞得糊涂了。 “有没有可能找到去年那个时候建筑队宿舍里的建筑工人,调查一下11月9日到10日早上五点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去过杂货铺。”朱韋甫摇了摇头,“也不对。”他很快意识到这种调查意义不大,胡同外可以有任何人进出,任何人都可能去杂货铺行窃。 “就算搞清楚了尸体搬运之谜,但这对于破案又有什么帮助呢?我们还是抓到凶手留下的痕迹。”李立才依然紧缩双眉。 “但是凶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理特征,从在犯罪现场并没有及时抹掉自己的行凶痕迹看,他应该不是一个老手。”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有没有可能是激情犯罪?毕竟是这个连环凶手的第一次杀人。”张逢兆说道。 “不像。”朱韋甫摇了摇头,“无法解释蒋琼为什么要跟着凶手跑到这条胡同去,即便是第一次行凶,也更像是有预谋的杀人。” “又调查了一整天,似乎还是在绕圈子,没有找到破案方向。”李立才有些失望。 “别急,小朱还有新的发现。”杨望泰笑了笑。 “杨局?”马春元和李立才都愣了一下。 “周阳不是让小朱到我这里来查地图吗,以案发地点为中心,五公里范围内的建筑物,我那有一幅标注南都所有大型建筑名称的地图。”杨望泰举起了桌上的一张地图。 “有什么发现吗?”周阳眼前一亮。 “嗯,但我还只是推测。”朱韋甫点了点头。 “快说。”周阳急不可耐地催问着。 “我分别查了蒋琼案和杜敏之案的案发现场为中心、周围五公里内的主要场所,前者有五个,后者有七个,其中还包括了我们局的大楼。由于案发时间都是晚上九点后,除了餐馆,大多数经营场所都停业关门了,我的想法是,只要找到那些晚上还能停留的地方,就有希望发现被害人死前可能的活动轨迹。” 杜敏之遇害的地方离开公安局大楼不到二公里,这是朱韋甫心里永远的痛。 “我将这十二个场所做了对比,”朱韋甫继续说道,“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南都娱乐城,它同时出现在两个案发地点周围,其中离开蒋琼案不足一公里,离开杜敏之案倒是有四公里距离。” “南都娱乐城。”周阳沉思了片刻,“杜敏之是一个歌手,南都娱乐城的KTV是自娱自乐的地方,按常理是不会请歌手演出的,当时我们只是从她演出的几个歌舞厅入手调查,确实忽略了南都娱乐城这个点。蒋琼遇害点离开南都娱乐城这么近,难道会有关联?” “南门的商业设施比较少,五公里范围另外四个大的公共设施是学校、消防大楼、纺织局大楼、南门菜市场,没有餐馆。蒋琼受害时穿着时髦的大衣和裙子,打扮得很精致,又是在晚上,能符合她那身装扮的只有南都娱乐城,她是医药销售,南都娱乐城是南都商业交流活动以及高档消费的最主要场所,很有可能,蒋琼那天晚上就在南都娱乐城活动。” 朱韋甫的分析十分有道理,会场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了。 “那杜敏之案周边的场所情况是怎么样的?”周阳又问道。 “七个主要的场所,除了南都娱乐城外,有一家餐厅,一个公交汽车总站,一所学校,一家百货公司,还有就是我们局的大楼和边上的小公园。晚上九点,百货公司关门了,调查过餐馆和汽车总站以及学校门卫,都没有人认出受害人,只剩下娱乐城和小公园两个点了。”想到公交总站,朱韋甫突然想起了那两个嚷嚷着看到有怪人的妇女来。 “很好,这是个重要线索,周阳,春元,你们立即对南都娱乐城进行调查,核查去年11月9日到10日蒋琼可能的活动轨迹,另外,今年7月19日杜敏之在南都娱乐城的活动轨迹,一并查清楚!”李立才紧锁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立即布置了任务。 “赵队,能不能把小朱派给我,就算临时调用。”周阳看着沉寂多时的赵向军。 “要不等老梁回来吧,综合组人手不够用,最近事情挺多的。”赵向军依然不松口。 “说起老梁,他怎么回事,前两天看他状态不太好,我让他整个材料,弄了半天还是错的。”马春元问道。 “他请假了,家里有事。”周阳回答道。 朱韋甫想起了昨天在乐鸿霖车上撞见梁士宏的那一幕来,他还不想在这个场合把蒋琼案资料丢失的事说出来。 “这样吧,小朱留在局里,不过可以参与情报分析讨论,你们外勤的工作进展情况,可以汇总到小朱这里,我看,刑侦大队可以为小朱设一个情报分析员的岗位,向军,你一直没表态,同意不同意。” 赵向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杨望泰的话结束了各方的争论,无意间也为朱韋甫奠定了在局里的特殊地位。这天的会议后,朱韋甫在刑侦大队的岗位就变成了情报分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