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寻呼机号码,你怎么找我?”他低吼道。 “没有关系,你这样的大人物,我不会找不到你的。”没等他报新的寻呼机号码,那个纠缠他很久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冲着电话筒骂了一声娘,只得挂了电话。 他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三点半,又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今天上班时点会有特大暴雨,整个南都市高度戒备,全市的中小学今天都停课了。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现在他必须赶到百花井里756弄去了,至少,他得去看一下真假。 如果是真的,自己就这么去杀人现场?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这身衣服,不太显眼,他很庆幸自己戴了手套,每次在这个电话亭接电话,手套一定是必须品,不管怎样,不能留下自己出现的痕迹。 他将寻呼机设置成了静音状态后,把鸭舌帽压低了一点,走出了电话亭。 起风了,街道上没有人,连环卫工人都没出现。他顺着街道朝前走了十来米,拐进了一条胡同,等了半分钟,又从胡同里走了出来,身后没人。 他又迎着电话亭走去,走到路口,停了一会,确认路口也没有人后,折返了几步,拐进了另一条胡同。那里,停着他来时骑的自行车。 他骑的很快,南门百花井里,是个居民区,人不多,但地形很复杂,他一边骑着,一边在脑海里想着那里的建筑分布,等到达百花井里756弄的时候,手表显示的时间是三点四十五。 职业习惯告诉他,遇事一定要冷静,在没做好充分评估前,冒然行动只会增大风险。 他骑着车在756弄外一南一北两个入口绕着圈,北面临近的马路在修路,没有看到明显的入口,只有在南面入口的拐弯处看到了一条很窄的胡同,这应该就是那人说的756弄后面的胡同了。 他把自行车停在了离756弄五十多米外的一个绿化带前,站了一分钟左右,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后,竖起了夹克的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百花井里756弄南入口走去。 弄口有一个公用电话亭,这会关着门,周围静悄悄的,能依稀听到里面住户传出的老人咳嗽声。他逐渐放慢了脚步,朝里缓步走着,突然一个回头,朝后看了一眼,没有人。他迅速窜入了拐弯处的那条胡同里。 这条胡同和756弄呈六十度斜角,越往里走,离756弄也越来越远。胡同的两边都是围墙,看不到任何住户。 他屏住了呼吸,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他不断观察着前方,除了胡同口有一盏路灯外,胡同里没有路灯,幸好天已经泛白了,能看清前面的情况。 走了十来米后,前面的路转弯了,几米开外,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说的是真的! 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转过头,伸了伸戴着手套的手,继续小心翼翼地朝前挪着步。 一个穿着长裙披着大衣的女人背朝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趴在冰冷的地上,她露着半边脸,瞪着惊恐的眼睛,头部所在的地面有一摊颜色发黑凝固了的血迹。女人的头发盘的很精致,一只脚上的皮鞋掉在地上,身边的一个小包被打开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墙上有飞溅的血迹,也已经干涸了。 不远处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风吹门窗发生的声响,一下子看不到这声音的来源。 他踮着脚在女人尸体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凶器,女人躺着的地方是胡同转弯的地方。 他压低了身体,朝转弯的墙的另一侧探出头去。二十米外,有一间房屋,门窗朝着胡同,能看到一扇窗在摇晃着,吱吱嘎嘎的声音就来自于这扇窗。屋子再往前几米是围墙,围墙当中有一个不太规则的洞,洞口差不多可以容纳一个人,看不见洞外的情况,洞口外寂静无声。 他迅速理了一下思路,那人是在这里下手的,如果这就是案发现场,那间屋子里应该没有人,否则的话,屋子的主人早就发现死者并报警了。 他看了一下手表,四点了,风越来越大,在胡同里打着卷,那声音仿佛像是有人在诉说着什么。 他蹑手蹑足地走到那间屋子门口,门板上贴着一副看不清字的对联,地上堆放着几个铁桶,还有不少杂物。窗口边上挂着一个牌子,歪歪扭扭写着供应方便面、花生、火腿肠等几个字。 借着室外微弱的亮光,他努力地从摇曳的窗户外朝屋子里看着,屋子的一边堆着不少面粉袋、另一边整齐的摆着十几个脸盆、热水瓶、痰盂、暖水壶,还有个柜子,里面好像放着些毛巾被褥,中间是还有个柜子,柜子被一整片油布遮着,油布露着一个角,能看见柜子里放着的方便面、火腿肠,以及各种看不清内装物的包装袋。 这是一间杂货铺,没有人。 他定了定神,又走到了围墙那的洞口,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后,从洞口钻了出去。 洞口外面是堆成小山的碎石块,石头堆后面也是围墙,只有朝右的一条路,就是围墙和胡同的围墙围拢的小路,仔细听,远处能隐隐能听到呜呜作响的机器声。 他朝右走了十来步,在一个拐口处,地上有一条被挖得很深的沟,黑乎乎的沟里有一根碗口粗的生锈的管子,朝前后都延伸着。 是地下水管,他顿时想起来了,骑车过来的时候,他还一直在想,最近南门这里好像有什么市政道路改造,看来就是这里,外面的这条马路眼下正在施工,改造地下水管。 他又走了约五十米,能看见不远处是一处临时搭建的门,竖着白的牌子,上面写着很大的红字:“南都市政”。那呜呜作响的机器声就是从这门里传出的。这是一处建筑工地,路面从这里开始变宽,工地边还停了一辆小货车。 脚下这条路似乎很长,过了建筑工地,继续朝右延伸着,看到停了小货车,他意识到这条路可以通向马路。 他现在明白了那人说的再晚一些,尸体可能会被人发现的意思了。 那人选择这个地点杀人,一定是经过勘测并精心准备的。这条胡同确实是一个绝佳的犯罪地点,南北通,又因为施工,几乎没有人进出。那个洞口或许是为了757弄居民进出方便弄的,所以,如果到天亮,就会有人从胡同经过,尸体就会被发现。只要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还没下雨,那人在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就会被发现,至于那人留下了什么痕迹,指纹?唾液?还是其他性侵过的痕迹?他判断不出。 但那人为什么不直接选择在下雨天下手呢? 他停下了脚步,朝回走着,那人说要让他把尸体藏起来,等到下雨再搬出来。太扯淡,他又想骂娘了,这么幼稚的举动,只要破坏掉死者身上可能落下的指纹,压根不需要等着下雨。如此看来那个人并不是一个老手,肯定是事后觉得自己留下了很多犯罪痕迹,如果在下大雨前,被人先发现尸体,被抓住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他又想到,一旦要是那人被抓住,一定会抖出自己,他不愿意冒这个风险,算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再说了,不会有下一次了,他得想办法把那人抓住,只有自己出手抓住那人,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藏尸体,藏哪里?杂货铺吗?不好,那间杂货铺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说明主人经常来店里,万一主人一会出现在店里,就会发现尸体,这条胡同根本没法藏尸体,隔壁的756弄更不可能。 那只有……。 他边走边看向地上的那条沟,只有这里了,但不能就这么把尸体扔进去吧,那样会留下自己的痕迹,他需要一个装尸体的袋子,或者布。该死的,因为不清楚具体情况,他没有来得及回去做充分准备,不过,他也没法子先回去,时间不够。 钻回洞口,他看到了那扇杂货铺的窗。 有了,他想到了办法。 他走到杂货铺的窗旁,用戴着手套的手把窗户推开,看了一眼柜子上披着的油布。 他又想了一会,迅速从窗户跳入了屋子,他用手扯下了油布,油很宽也够长,足够裹住尸体了。 油布下露出了摆放在柜子里的各式食物,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大塑料袋,抓起柜子上的火腿肠、袋装花生、方便面塞入塑料袋,一阵搅动后,他发现了柜子深处还有整条的烟,这家杂货铺可能并没有烟草经营权,所以主人把烟藏在了里层,他立即将已经塞入塑料袋中的食物倒了出来,将六整条烟塞入了袋子里。 他将装满烟的塑料袋放在了窗台上,手里拿着折叠好了的油布从窗口爬出了屋子。 他走回尸体旁,仔细记下了尸体陈列的位置和方向,然后脱下了夹克,将夹克的里面翻了出来,反穿上了身,蹲下身子,异常小心地将油布裹住了尸体,将尸体扛在了肩上,慢慢走向洞口。 二十分钟后,裹着塑料布的尸体被安放在了在洞口外的沟里,他又跳回洞里,将杂货铺窗台上的装着烟的塑料袋拿在了手上。 他喘着粗气站了一会,让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看了下手表,快五点了,风很大,空气中已经飘着雨星了。 还得等,他刚在琢磨要去哪里躲着,突然,胡同口传来了自行车的声音。 有人来了。 他立即拎着塑料袋钻入洞外,沿着小路一直退到建筑工地市政建筑门口的小货车车后。 五分钟后,只听到洞口方向传来一个男子的骂声。 “是谁啊,哪个王八羔子,缺德鬼,偷了我的东西!” 男子又朝前走了几步,几乎走到了藏有尸体的沟边,“真不要脸,不得好死!等我查到了,弄死你!” 男子站在沟边骂骂咧咧了足足有三四分钟,实在气不过,又朝着建筑工地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才恨恨地钻回洞去。 他一直站在小货车后没动,建筑工地里没有动静,现在快早上五点半了,要是那个男子还不走,等天亮人多了,尸体怕不太容易搬回去了。 他刚想走回洞口,只见男子突然又从洞里出来了,他赶紧重新躲回了小货车后。 只见那男子弯下腰搬起地上的石块走回洞里,然后不断出来进去搬运着石块,就这样搞了十分钟。 接着,在洞里的男子一边搬着什么东西往墙边挪着,一边依旧不停地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他完全听不到了。 五点四十了,终于开始下雨了,雨点越来越大。 就着噼噼啪啪的雨点声,他拎着塑料袋迅速走回洞口,这才发现洞口被结结实实堵住了,堵着洞口的是在杂货铺门口看到的那几个铁桶,再回头看去,地上的石块堆已经快没了。 他把手按在了铁桶上,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看来男子在铁桶里装了不少石块。 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不清楚里面的状况,不敢用力推铁桶,于是将塑料袋扔在了沟里,拔腿朝小路出口跑去。 小路出口是一片空地,左侧是建筑工地的宿舍,依稀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右侧果然是条马路,他看清方向后,飞快地朝马路奔去。 幸亏刚才骑车绕了一圈,他记住了756弄的地理特征,很快他回到了那条胡同口。 男子来的时候肯定没有发现地上和墙上的血迹,男子堵住洞口后,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店里躲雨,另一种是骑车离开。现在已经是六点了,马上756弄里的居民就可能会经过这条胡同,再不把尸体搬回去,就来不及了。 他不算演算着各种可能性。 眼下,他只能赌男子已经离开了,万一男子还在杂货铺,他就假装是路人,看到路被堵住了,再走出来,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还得再回到刚才跑出来的小路,把那条裹尸体的油布和塑料袋拿掉,只能让尸体在沟里了,反正已经下雨了。能不能被发现,什么时候发现,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庆幸的是,等他回到杂货铺时,那个男子已经骑着自行车走了,窗户从里面用一条铁链锁住了,他还看见了五个铁桶堵在了原先洞口的位置。 接下去的事,就简单了,他移开了铁桶,钻出去,先将装有香烟的塑料袋拿回胡同,再把尸体搬回来放在原地,又将铁桶按照男子摆放的样子堵在洞口。 雨越下越大,他用裹过尸体的油布包裹住装烟的塑料袋,紧紧抓在手里,快步跑出胡同。 六点四十,756弄已经有人撑着伞在进出了,但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没人注意到从小胡同里闪出的他。 他在拐角处又等了一会,确认没人的时候,才跑了出去。 跑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后,他将油布塞入车兜,骑车朝一公里外的象元桥骑去。 到达象元桥后,他拿起油布钻入桥墩下,他从地上捡了几块大石头,塞入裹着香烟的油布,打了个死结,将油布一起扔入了象元河中,看着油布在河中打着转,不一会沉入了河底,他这次松了口气。 此刻的他已经浑身湿透了,直到现在,他才感觉自己已经疲惫不堪了,两条腿象灌了铅一样,完全无法动弹,他把自行车靠着桥墩柱子上,准备在桥墩下休息一会。 雨仿佛从天上倒下来一样,躲在桥墩里看出去,仿佛想住在水帘洞。除了远处驶过的车辆闪着车灯外,天地几乎一片漆黑。 他放眼望去,河对岸一幢建筑闪着明亮的广告牌,南都很少看见建筑物外有这么显眼的广告牌,那是一幢八九层楼高的建筑,他定睛看去,认出了那是南都娱乐城,南都最豪华最高档的娱乐场所。